深夜的手室外，為省電，走廊只零星亮著幾盞燈，昏黃的暈勉強驅散一角黑暗，卻襯得周遭越發寂靜冷清。
幾名士兵腰背直，神凝重地立在門口守衛。陸璟堯面無表，近乎麻木地坐在冰冷的長椅上，目定定地鎖著那扇閉的門，彷彿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這些年跟在邊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連舟亭都因軍力吃，被他調往他獨當一面。唯有武，始終如一地跟著。
這小子，從當年那個愣頭愣腦、只知道傻樂呵的半大年，被他一手帶出來，歷練如今能將他邊事安排得滴水不的左膀右臂。與其說是副，更像半個弟弟。
陸璟堯一直以為自己淡薄，或者說，他早已將心腸淬鍊得足夠冷。仗打了這麼多年，白骨如山，流河，他看著多悉的面孔昨日還在談笑，今日便了名單上一個冰冷的名字。生與死，在他眼裡彷彿都隔著一層磨砂的玻璃，模糊了悲喜，只剩下沉甸甸的責任和下一個命令。
他以為自己早已看淡，看了。
可當武渾是、被從燃燒的殘骸和炸的煙塵裡拖出來時，那模糊的玻璃驟然碎裂。一尖銳的、近乎陌生的劇痛，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穿了他自以為堅固的心防。原來，不是不痛，只是將痛覺埋得太深，深到連自己都騙過了。
這些年建立起的、關於犧牲與意義的微弱信心，在那一刻，又一次被殘酷的現實碾得碎。他不知道這場仗還要打多久，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他、等待著腳下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人的，究竟是徹底的毀滅，還是在無邊黑暗後，那一點遙不可及、甚至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明。疲憊與虛無，像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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