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的懸壺故事_第405章 岐大夫診“餓”:痢疾不忌口,壯漢丟了命(1)

作者:張泓光·7個月前

伏後的青溪鎮像被裝進了悶葫蘆,日頭剛爬過東邊的老槐樹,空氣裡就飄著一黏膩的熱氣,連巷口老張家的黃狗都耷拉著舌頭,趴在牆下不肯挪窩。岐仁堂的木門虛掩著,門楣上那塊黑檀木牌匾被歲月浸得發亮,“岐仁堂”三個隸書字沉穩勁兒。堂屋裡,藥香混著薄荷的清冽,比外頭的暑氣好些——岐大夫正坐在靠窗的案前,給鎮西頭的李診脈。

“您這是暑氣傷了脾,昨兒是不是吃了冰西瓜?”岐大夫指尖搭在李的手腕上,目落在泛著虛浮的眼瞼上。李訕訕地笑:“可不是嘛,天兒太熱,下午切了大半個冰西瓜,夜裡就開始上吐下瀉,渾沒力氣。”岐大夫點點頭,提筆在方箋上寫著:“《黃帝經》說‘飲食有節,起居有常’,暑天脾胃本就虛,冰西瓜寒,直克脾,這才鬧了病。我給您開兩劑藿香正氣散加減,再配上炒山藥煮水喝,養養脾胃,這幾天別生冷油膩的。”

正說著,堂屋的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熱氣裹著汗味湧了進來。進來的是鎮東頭開小飯館的王大柱,四十出頭的年紀,個子高壯,胳膊上的繃得的,只是臉不太好看,額頭上掛著一層薄汗,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他後跟著他媳婦劉翠花,手裡攥著塊手帕,一臉焦急:“岐大夫,您快給大柱看看,這都快半個月了,時冷時熱的,還拉痢疾,總不見好!”

岐大夫放下手裡的筆,示意王大柱坐下:“別急,先胳膊我看看脈。”王大柱一屁坐在凳子上,大大咧咧地擼起袖子:“岐大夫您儘管看,我這子骨您知道,打小沒怎麼生過病,上次扛著兩百斤的麵上三樓都不。這回就是倒黴,前陣子去鄰鎮進菜,淋了場雨,回來就開始發寒熱,後來又添了痢疾,拉得渾沒勁,可架不住啊,一頓能吃倆饅頭,還得就著醬肘子!”

劉翠花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角:“你提醬肘子!昨天剛說你,你又買了半隻,夜裡拉得更厲害了!”王大柱不耐煩地揮揮手:“你懂啥?老話都說‘痢疾能吃就不怕’,我要是吃不下了,那才真完了!現在能吃能喝,說明我子骨還朗,就是這汗出得煩,就一汗,您給我開點藥止止汗就行。”

岐大夫沒接話,指尖在王大柱的脈象上細細知——脈象浮數中帶著濡滯,不似平時那般沉實有力。他又讓王大柱張看了舌苔,舌紅苔黃膩,舌尖還帶著點刺。“你這病,不是簡單的寒熱痢疾,子在胃氣上。”岐大夫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脾胃論》裡說,胃氣是‘清純沖和之氣’,人活著全靠這口氣撐著,‘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你前陣子淋雨,是外了暑溼之邪,邪氣相搏,才發寒熱,這是瘧邪作祟;後來邪氣流注於腸腑,灼傷腸絡,就了痢疾。”

王大柱撓撓頭:“啥暑溼、腸腑的,我聽不懂。您就說,我這能吃能喝的,咋就跟胃氣扯上關係了?”岐大夫笑了笑,拿起案頭的一個陶土茶壺:“你看這茶壺,平時裝水、泡茶,靠的是壺結實。要是壺裂了,你還一個勁兒往裡加水,水是不是就得更快?你這脾胃,現在就像裂了的茶壺。你覺得能吃是好事,其實是胃熱擾了腐之功,脾又運化不了,食積在裡頭,反倒了邪火的‘燃料’,所以你拉的痢疾裡帶著腐臭,還總覺得——這不是真,是胃熱消谷的假象。”

一旁的李剛拿了藥,聞言了句:“大柱啊,聽岐大夫的準沒錯!我去年冬天冒,兒子給我燉了只老母,我吃了之後咳嗽更厲害了,後來岐大夫說我那時候肺氣弱,補得太急,反倒堵了氣機,讓我喝了三天小米粥,慢慢就好了。”王大柱卻不以為然:“李,您那是年紀大了,我不一樣!我這胳膊的力氣還在,昨兒還搬了兩箱啤酒呢。再說了,我問過鄰村的老郎中,他也說‘痢疾不怕食多’,我這吃點好的,才能有力氣扛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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