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康熙回到了京城。
鑾駕進城時，天已近黃昏，街上的百姓紛紛避讓，跪在路兩側，低眉順目，不敢抬頭。康熙坐在轎中，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著。這一路他想了許多，可越想越，像一團解不開的麻。
回到乾清宮，李德全剛伺候他換了常服，圖裡琛就遞上來一份報。康熙接過來，只看了幾行，手指就頓住了。“年羹堯在江夏鎮殺傷良民一百餘人，焚燒房屋數間，現已潛逃回京。”他把報放下，沉默了很久。
年羹堯，胤禛的人。老四的人，在老四復立不到半年，在老四監國期間，在他的奴才在他眼皮底下，殺了一百多良民。康熙的腦子裡了一鍋粥——不是氣的，是的。他忽然覺得，這幾年自己好像一直在被什麼東西推著走。推著他把追欠款的差事給胤禛，推著他把查刑部的差事給胤禛，推著他相信“孤臣是培養”，推著他復立胤禛，推著他覺得胤禛“堪當大任”。可如今這一百多條人命擺在面前，他忽然清醒了。
那種“福至心靈”的覺消失了。
康熙沒有發怒，沒有拍桌子，沒有罵“逆子”，甚至沒有立刻召見胤禛。他越是憤怒，就越冷靜。先查，查清楚了，再手。他讓李德全把胤禛監國期間批過的摺子、理過的賬目、辦過的差事，全部搬來乾清宮，一份一份地看。
他看了整整一夜。
摺子批得中規中矩，賬目理得清清楚楚，差事辦得不出彩，可也沒有大錯。換一個人，不一定能做得更好；可換一個人，也未必能做得更差。康熙把最後一份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了太。這些功勞，不能將功補過——一百多條人命，不是幾份批得不錯的摺子能抹平的。況且，這些摺子，有一半是太子簽字畫押的。老四到底辦了什麼？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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