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淡淡笑了笑，眼角連帶著扯出幾分無奈的笑紋：“說來也是自作的果。去年及笄時，崔氏給相看了好些人家，門第樣貌無一不配，生怕委屈了這個么。可卻執意不從，是要學那與‘同宗’的鶯鶯小姐，遇了的才子張郎，也不顧父母書禮，家族面，死活要嫁了。如今婚後卻是百般的不順，今兒慪氣，明兒鬧騰，連得那位張郎為分心捱了斥。說來兩個如今倒都有心示好，怎奈沒人肯先服個，便僵著了。如此連著兩頭親家也揪著心，可是冤孽。”
公西韞眉梢低垂，思緒在眉心碾過幾，淡淡回語：“皇祖母懿慈於心，是兒孫不孝，擾了皇祖母頤養天年。”
太皇太后面慈祥，聲中盡是和藹：“有什麼擾不擾的，都是哀家的子孫，後代過得舒心，哀家才能福氣綿長。其實哀家還能再管幾年呢？若哪日臥在病榻上再不能起，哀家也空餘一份自悔的心力了。”
公西韞中一時哽住，忙要寬祖母，卻又聽絮絮說來：“這人老了，不能不服。前些年子尚好時，你表叔從青州那裡給哀家弄了幾隻頭鴿賞玩，後來朝雲也送了一隻西域的紫羽鴿來，哀家早些時候還能自己侍候著，後來這些鴿子卻一日日的不景氣起來，其中最大最活潑的一隻頭鴿去冬染了病，頭上的冠自耷下來後就沒起來過；那隻紫羽鴿倒是頗為幹健，到底不是自家的，總覺得了些脈分；今年才生的一隻鴿瞧著卻也乖覺可喜，只是年可欺，若不得宮人多照拂一點，怕是也不長久。”
太皇太后驀然嘆了一息：“哀家看著那鴿可憐，若實在顧及不得，哀家便打算將它放了，省得又是一樁孽緣。”
公西韞眉心微攏，殷輕抿，神沉沉了須臾，悶聲道：“皇祖母敦敦教誨，孫兒不敢不謹記於心。”
太皇太后的笑紋緩緩舒展了開來，淡淡點頭：“皇帝懂得便好。為君者居高位，看似睥睨天下叱剎風雲，可其中不不易又豈是為常人知曉。社稷安生，廟堂清正，宗親誠服，後宮與朝政的牽連與分界，哪一件不須苦心孤詣地經營，若是邊能有個可心的人，於君於國，都是好事。只是不不似牲畜，有七六慾在，事事種種，皇帝還得仔細考量。”
皇帝如此坐了半晌，談到隅中正刻，便辭安回了崇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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