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儀的神漸漸趨於冷靜，淡漠地勾了勾角，平聲道：“娘娘所牽掛的也唯有二皇子罷了。自古忠孝兩難全，想必娘娘與臣妾都做不來那等決絕之事。待時局既平，我等也不會安然自。”
皇貴妃笑意淡淡：“捨取義，殺仁。你我固非孔孟之流，總好過白白拖累臣賊子。等死，死國可乎？”
日影便在窗格上緩緩移，初時還帶著晨雨的清冷，薄得如一層雲霧鮫綃，打在鏡臺上，織就出一片匝匝的珍珠簾幕。至雲散雨霽之時，秋回暖，將窗上的萬字紋照得清明如鑑。不覺間，廊下的畫眉鳥已得倦了，換了一窩本在簷隅避雨的麻雀在瓦當上啼音婉轉。
殿外如此種種，室中人卻並無心留意。衛昭儀素手輕抬，過前垂下的一綰青，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捋起來。蒼白的病容上緩緩漾起嫣然笑意，如開至荼靡的曼珠沙華，極盡絢爛之姿：“谿汕湖旁的那株紅楓，前幾日還如火如荼，這幾日竟落了大半。如今想來，或許凡事早有預兆，悼昨之亡，悼明之失。只是我們沒有在意罷了。”
皇貴妃輕顰淺蹙，旋即莞爾：“秋深了便是這樣，草木皆有枯榮，並非人力可及。”
衛昭儀微微仰首，閉目輕嘆：“娘娘所言，臣妾教。”
皇貴妃的眼中似有哀憫，手為衛昭儀理去鬢邊的碎髮，輕聲細語道：“別多想了，好好休息吧。本宮去了。”
衛昭儀眼圈一紅，慢慢睜開雙眸，拉住垂下的袖，好一會兒才低低道：“娘娘若得空，還常來臣妾宮裡坐坐。咱們相識了那麼多年，眼看著卻也沒多時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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