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炒的豆角，熬的玉米糊糊。影給張盛了碗糊糊：“您嚐嚐，新玉米磨的，甜得很。”張喝著糊糊，眼睛直瞟院裡的繡架：“莫語這手藝，將來能當繡娘，鎮上繡坊的姑娘都比不過。”莫語臉一紅，往碗裡夾了筷豆角：“您快吃，再誇我就繡歪了。”
夜裡躺炕上，莫語著影給過的手，暖乎乎的，不酸了。影從背後摟著：“明天去山上採點野花，給你泡手，比熱水管用。”莫語往他懷裡鑽了鑽：“不用那麼麻煩，有你就夠了。”影笑：“那哪行，我媳婦的手金貴，得好好疼。”
窗外的風帶著點玉米香，吹得孔雀幌子“嘩啦啦”響，鈴鐺“叮鈴叮鈴”的，像誰在數著日子過。莫語聞著影上的木頭味混著汗香，聽著他漸漸勻實的呼吸，突然覺得，這日子啊，就像手裡的針線，一針一線走著，看著慢，可攢著攢著，就了幅暖融融的畫，揣在懷裡，怎麼都捂不熱似的，從裡到外著甜。
影把最後一個木箱子搬上驢車時，莫語正著院裡的紅竹竿發呆。竹竿上的孔雀幌子被風颳得嘩啦啦響，鈴鐺叮鈴叮鈴的，像在跟道別。影湊過來撓撓頭：“真走啊？到了潘家園，可沒咱這院子舒坦。”
莫語轉往驢車上爬：“張說了，那兒識貨的多，你刻的木頭玩意兒能賣上價。”安安抱著的布老虎，趴在箱子上喊：“影叔，潘家園有糖畫不？”影把往懷裡一摟：“有，比鎮上的花樣還多。”
走的頭天，二柱子媳婦往車上塞了半袋新麥面：“到了那邊，自己蒸饅頭，別總買外面的，不實在。”張拄著影刻的壽桃柺杖，往莫語手裡塞了個布包：“這裡面是我攢的碎銀子，萬一週轉不開，別委屈自己。”莫語攥著布包，眼淚差點掉下來。
驢車軲轆軲轆走了三天，到潘家園時，正趕上早市。影把車停在個老槐樹底下，莫語掀開箱子一看，影刻的木頭玩意兒跟旁邊攤位的瓶瓶罐罐一比，咋看咋像小孩玩意兒。有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湊過來看：“這木頭刻的啥？怪憨的。”
影趕遞煙：“大爺，這是俺媳婦畫樣，我刻的，您看這凰，翅膀上的紋路都帶著勁。”老頭著木頭凰轉了轉：“手藝是不差，就是太新，了點老氣。”莫語在旁邊聽著，心裡咯噔一下——敢這地方不興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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