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脈的主峰群從雪線以上開始就不像是人間該有的景象了。
王錚見過中天大陸的許多險絕之地。東海龍淵的萬丈海，無邊海黑淵的墨漩渦，古戰場埋劍丘下沉睡八千年的土，西海浮空島群懸在千丈高空中的破碎陸地。但沒有一像崑崙山脈主峰群這樣，讓他從神魂深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不是恐懼，是敬畏。像螻蟻抬頭看見參天古木，不是怕樹會倒下來砸死自己，而是那種量上的絕對差距本就有一種讓人說不出話的重量。
四人飛主峰群的範圍時，裂宇金螟蟲的空間知已經開始不穩定了。蟲第八對翅芽上的法則紋路忽明忽暗，傳回王錚神識中的空間座標資料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中摻了雜質。這種雜質不是空間流——碎空秘境外層的空間流是混的、無序的，崑崙主峰群中的空間結構卻是穩定的、有序的，只是它的“序”和王錚之前接過的任何空間法則都不一樣。這裡的空間不是平的，不是曲的，而是一層一層疊在一起的，像是有人把上百張明絹疊放在同一個位置，每張絹上都畫著略微不同的山水，疊在一起之後那些山水就變了一個深邃到讓人眩暈的立迷宮。
“應到了嗎？”青玄懸停在王錚左側三十丈，幻天綾在周緩緩流轉。狐族大祭司的聲音得比平時低了半度，不是刻意低，是這裡的空氣本似乎就不適合高聲說話。
“應到了。”王錚的回答很簡短。不止是裂宇金螟蟲應到了，他的混天天也在微微震。這種震和小灰沉睡的本源之繭在碎空秘境中的那次不同——那一次是短暫的、一瞬間的共鳴，這一次是持續的、越來越強的共振，像是混天天正在被某種巨大到無法估算的存在緩緩牽引著往某個方向拉。
紫真人停在四人最前方，腳下天衍劍訣的青劍收斂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層託著腳底。他從袖中取出那枚推演玉簡，淡金的推演法則芒在玉簡表面流轉了幾圈，然後玉簡發出的芒忽然炸開了——不是碎裂，是推演法則在接到主峰群空間結構的一瞬間，資料量超出了玉簡的承載極限，法則芒自行分裂了上百道細小的金，每一道金都在瘋狂地解析著不同方向的空間資料。紫真人的白眉在推演芒映照下微微跳，片刻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家師的推演玉簡在這裡最多隻能解析外圍三的空間結構。再往深走，推演法則會被這裡的空間度垮。”
河老祖是最後一個停下的人。不是因為他飛得慢——相反，魔族皇族的飛行速度在四人中僅次於王錚的空間跳躍。他停得晚是因為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探測這片區域。他右臂上的骨釘一路飛一路往外彈暗紅的魔氣探針，每一探針前方的空間就會在千分之一息被吞掉，連回波都傳不回來。他了不下兩百探針，沒有一傳回任何有效資訊。
“老子的魔氣探針探不到底。”河老祖悶聲道。他在說“探不到底”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暴躁和惱怒，只有一種罕見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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