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淺見，以為當今朝局之弊，其一便在‘空談’之風過盛！”他語氣漸沉，“廟堂之上，言必稱堯舜，行必引孔孟，於經典章句間尋章摘句，爭論不休，卻於民間疾苦、邊防實、吏治得失，往往視而不見，或知之甚淺。諸多奏對策論，辭藻華麗，義理高深，然於解決實際問題，往往隔靴搔，甚至南轅北轍。”
他想起府試、院試中那些空的文章，想起書院一些學子高談闊論卻離實際的模樣，語氣中不由帶上了幾分激切：
“譬如北地旱蝗，流民失所。空談者或曰‘修德弭災’，或曰‘開倉賑濟’，然如何‘修德’方能應上天？如何‘賑濟’方能落到實，不被胥吏貪墨？無人深究。再如邊患連連，或主征伐，或倡懷，然征伐之軍費何出？將士如何排程？懷之尺度如何把握？如何防止養虎為患？皆需方略，而非空言能決！”
林弈深吸一口氣，總結道：“故而，學生以為，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學問之道，當如古人所言‘格致知’，需腳踏實地，研究實事，探究真理。為之道，更需深民間，察疾苦，通曉實務，方能提出切中肯綮之策，行有益於國計民生之事。若人人只尚空談，鄙薄實務，則國家危矣！”
他一口氣將心中所思所想盡數道出，這些觀念源於他兩世的見聞與思考，在此時此地，面對這位不知名的士，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
山澗寂靜，唯有泉水叮咚。
老翁靜靜地聽著，臉上無喜無怒，直到林弈說完，他才緩緩須，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芒。那裡面有驚訝，有深思，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讚賞。
他沒有評價林弈的觀點是對是錯，也沒有詢問他的“格致用”之學，只是微微頷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弈一眼，緩聲道：“‘空談誤國，實幹興邦’……小友此言，振聾發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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