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此事暫且不提。”皇帝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加重，“那你再與朕說說，這‘水利債券’，又是何道理？由朝廷擔保，向民間借貸？你可知，此例一開，意味著什麼？若工程失利，無力償還，朝廷威信何存？若民間認購不力，又當如何？此非孩戲言，關乎國信譽！”
這個問題，比之前那個更加沉重，直接及了皇權的本——信譽與權威。不保守派大臣已然面不贊同之，若非在前，恐怕早已出聲駁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林弈到那如山嶽般來的目，他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回答。他必須打消皇帝最大的疑慮。
“陛下明鑑。”林弈的聲音依舊穩定，但語速稍緩，顯得更加慎重，“‘水利債券’之議，確屬非常之法，行於非常之時。臣之所以敢言，基於三點考量。”
“其一，信譽基石。”他首先強調核心，“朝廷信譽，乃發行債券之本。正因如此，債券發行之初，便需明定章程：定其總額，定其年限，定其息率，定其償還來源——或明確指定某條運河開通後新增之關稅，或指定某片灌區改良後增加之田賦。一切條款，昭告天下，明，絕無含糊。如此，民信其約，方願出資。”
“其二，風險可控。”他繼續分析，“工程確有失利之可能。故在選擇工程時，當優先選取效益顯著、功把握較大者先行試點。譬如，疏浚一條淤塞嚴重但關乎數縣灌溉的主幹河道，其功與否，眼可辨，效益立竿見影。以小博大，逐步推行。即便個別工程挫，亦不至於搖全域。且債券分散於萬千民戶商賈之中，風險亦隨之分散，不似朝廷獨力承擔之巨。”
“其三，利益驅。”林弈點出了最關鍵的人因素，“民間資本，逐利而行。若朝廷所定息率，高於尋常儲存或放貸之利，且償還來源清晰可靠，自有那嗅覺敏銳之商賈、家有餘財之富戶，願意一試。此舉，實則是將民間閒散死錢，化為利國利民之活水。於朝廷，不增賦而得巨資；於百姓，得息錢而增財源；於流民，得工錢而活命；於國家，得水利而固基。若能事，實乃四方共贏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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