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員的考核評語、升遷路徑，與其任主要“政績”進行關聯分析。發現許多得到“卓異”考評並得以快速升遷的員，其任往往伴隨著大規模的土木工程（如修建署、驛道、水利），或是完了難度極高的賦稅徵收任務。然而，結合地方誌和那些請求賑濟的奏摺來看，這些“政績”的背後，常常是勞民傷財、支民力，甚至是以犧牲長遠發展為代價。而那些注重休養生息、默默發展民生、不事張揚的員，考評往往只是“稱職”，升遷緩慢。這套形的考核指揮棒，在無形中鼓勵著短視和急功近利的行為。
林弈運用了最簡單的統計方法——列表、對比、計算平均值與異常值，便從這些被世人視為廢紙的檔案中，挖掘出了目驚心的真相。他眼界大開，同時也到一陣寒意。這些積弊並非某個人或某個群的單一罪行，而是整個系統在長期執行中形的、盤錯節的沉痾痼疾。它們藏在繁瑣的公文和看似合理的流程之下，若非以超越時代的眼進行系統剖析，極難被發現其全貌。
他不聲地將這些發現，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簡圖，記錄在另外的筆記上。他知道，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資料和規律，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它們不僅是理解這個帝國為何陷困境的鑰匙，未來或許也能為推變革的利。
這一日，當他將又一摞整理好的檔案還給周修撰時，周修撰習慣地想要再分派些更繁瑣的任務，卻見林弈抬起眼，目平靜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周前輩，下整理舊檔時，見弘文十八年，河東道平府上報疏浚汾水支渠，耗銀八萬兩，記為‘卓異’政績。然學生查閱其後三年平府賦稅記錄，竟連續請求蠲免，言民生凋敝。不知這其中，可有何關聯？或是下才疏學淺，未能領會其中深意？”
周修撰聞言，臉微不可察地一變，看向林弈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驚疑與審視。他張了張，最終卻只是含糊道：“陳年舊事，牽扯頗多，非你我所宜深究。做好分之事便可。”
林弈不再多問，躬退下。
轉的剎那，他角勾起一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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