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隊伍一路北行，越往北，景象愈發凋敝。道旁田地乾裂如背，稀稀拉拉的禾苗焦黃萎靡，偶爾可見面黃瘦的災民拖家帶口，沿著道向南蹣跚，眼神麻木。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一種若有若無的絕氣息。
然而，與這目驚心的災形鮮明對比的，是欽差隊伍自的狀態。
林弈冷眼觀察，這支由朝廷重臣率領的隊伍，規模遠超必要。除必要的護衛與屬外，還有大量隨行的書吏、僕役、乃至一些份曖昧的“幕僚”、“清客”。每日拔營、行軍、宿營，流程繁瑣，行遲緩。從京城至河東道治所平府，不過千餘里路程，竟走了近二十日。
更令他心頭沉重的是，每至一州一縣，地方員的接待堪稱“隆重”。
甫一境，便有當地員率屬僚遠迎於界碑之，香案綵棚，鼓樂喧天。城後，接風宴、彙報會、視察（多是早已安排好的“樣板”之）……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卻大多流於形式。宴席上山珍海味，觥籌錯，與城外災民的困苦形刺目的反差；彙報會上，地方呈上的文書辭藻華麗，資料卻經不起推敲，多是對朝廷賑濟的恩戴德與對自“辛勞”的渲染，對實際災源與應對困境卻語焉不詳。
林弈注意到，楊漣史雖面冷峻，對過於奢靡的接待明確表示過不滿，但也並未完全拒絕這套場慣例。他更多的時間，被束縛在這些無休止的應酬與聽取浮於表面的彙報上，真正深鄉野、實地考察災的時間之又。
一次，在某個縣城，林弈趁著彙報間隙，向楊漣提議，是否可簡隨行人員，分出一小隊輕騎，由他帶領，先行趕往災最重的幾個鄉進行底。
楊漣尚未開口，旁邊一位姓胡的隨行參議（品階高於林弈）便皺起眉頭，不悅道：“林修撰，欽差出行，自有規制儀仗，豈能如尋常商旅般輕簡？此乃朝廷面，亦是為震懾地方，便於行事。分組行，更是不妥，若資訊不通，步調不一，豈不誤了大事？你年輕，不懂這些規矩，還需多看多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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