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的鐘聲餘音散盡，高三那座令人窒息的銅牆鐵壁轟然倒塌。隨之而來的暑假，像一罐被猝然開啟的冰鎮橘子汽水，“嗤啦”一聲，無數歡騰的氣泡瞬間炸開，帶著久違的、近乎眩暈的甜意和自由，洶湧地灌滿了林晚被試卷榨乾的軀殼。
幾乎沒有息，就像一隻終於掙牢籠的小鳥，迫不及待地撲扇著翅膀，一頭扎進了班級組織的海邊團建。逃離了城市鋼筋水泥的森林，撲向那片廣袤無垠的蔚藍。
是金的，毫無遮攔地傾瀉在細的白沙上，滾燙又耀眼。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礁，發出嘩啦嘩啦的永恆韻律，裹挾著鹹腥卻無比自由的海風，撲面而來。邊是終於卸下重擔的同窗們，肆無忌憚的尖、打鬧、毫無形象地追逐著浪花，笑聲像海鷗的鳴，清亮地劃破天際。沒有分數，沒有排名，沒有得人不過氣的未來，只有此刻純粹的、屬於青春的喧鬧和釋放。
林晚著腳丫，踩在微涼的海水裡，著細沙從趾間溜走的。笑著躲開同學潑來的水花，又大笑著加戰團，海水濺溼了輕薄的防曬，黏在皮上，帶來一陣清涼的刺激。久違的輕鬆和快樂像漲的海水，瞬間將淹沒，不留一隙。
手機？那個在高三被視為洪水猛、卻又不得不隨攜帶的“聯絡”，在抵達海邊民宿的第一天，就被隨手塞進了床頭櫃屜的最深。幾天過去，螢幕早已積了一層薄薄的、來自海風的鹽粒和塵埃。程硯的資訊和未接來電提示，如同投深海的石子，在無邊無際的喧囂和快樂里，連一漣漪都未曾激起。
程氏老宅坐落在半山，遠離市區的喧囂。厚重的法式窗簾隔絕了午後的暑氣，只留下滿室涼的沉寂。空氣裡浮著昂貴的沉香氣息，卻驅不散一種陳腐的、令人窒息的抑。
書房裡，程硯靠坐在寬大的絨沙發裡，長疊。他剛結束一個洋視訊會議，眉宇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手機螢幕停留在微信聊天介面。最上方置頂的聯絡人，備註只有一個簡單的“晚”字。
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點開了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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