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並未完全隔絕樓下的喧囂。程家老宅的隔音雖好，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尚未完全合攏，門廊裡一片昏暗，只有書房門裡出的線在地毯上切割出一道狹長的亮痕。
程建業那聲嘶力竭、帶著破音和瘋狂尾音的“查！”，以及隨其後玻璃杯狠狠砸在堅紅木茶几面上發出的刺耳聾的碎裂聲，如同投死水的巨石，帶著巨大的能和破壞力，清晰地穿了厚厚的地毯和尚未關嚴的門，狠狠撞進了程硯的耳。
他正站在門，指尖還停留在冰冷的黃銅門把手上，尚未完全將門合攏的作凝固在半空。
客廳裡，程昊那刻意低、卻因激和算計而字字清晰的“拿”、“把柄”、“肋”，以及程建業那如同困般、帶著孤注一擲兇狠的嘶吼——“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只要能拿住他！老子要讓他知道！誰才是老子！”——如同最拙劣、最令人作嘔的劇本臺詞，帶著陳腐的野心和愚蠢的惡毒，一字不落地灌了進來，清晰得彷彿說話人就站在他後。
程硯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尚未關嚴的門，也沒有立刻將門關上。他只是靜靜地立在門後那片影裡，背對著門外的喧囂，面朝著書房冰冷而秩序井然的辦公世界。
昏暗中，他英俊的側臉線條繃，下頜線如同刀削斧刻，在微弱的線下勾勒出冷的弧度。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方才因林晚那條“素圈”朋友圈而殘留的最後一玩味和幾不可察的溫度，瞬間被凍結、碎，蒸發得無影無蹤。眼底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濃稠的墨翻湧著，沉澱著濃烈的、近乎實質的譏誚，以及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
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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