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的影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在他後無聲地合攏，發出沉悶的輕響，徹底隔絕了樓下客廳裡抑的空氣，也彷彿隔絕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門合攏的餘音在空曠奢華的客廳裡迴盪，留下死一般的寂靜。水晶吊燈的芒依舊璀璨，卻照不亮空氣中瀰漫的難堪、憤怒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程建業僵坐在主位沙發上，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握著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駭人的白。被親生兒子當眾徹底無視的辱，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
“咳……”一聲刻意的輕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坐在側位沙發上的二叔程建明放下手中本沒看進去的財經雜誌，臉上迅速堆起一副憂心忡忡又帶著無奈的表。他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恰到好的關切和“同病相憐”的意味：“大哥，您消消氣，消消氣，氣壞了子不值當。”他微微前傾，彷彿推心置腹，“阿硯這孩子……唉，您也知道，從小子就獨，主意正得很。最近公司裡事又多，又是戰略調整，又是國際併購，還有……唉，”他刻意含糊了程旭那檔子事，“樁樁件件在他肩上，力大啊！他一忙起來，那真是……六親不認的子，眼裡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您是他親爹，別跟他一般見識，孩子也是太累了……”
“是啊爸，”一直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的程昊，此刻也像得到了某種訊號，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湊到程建業邊，臉上帶著十足的、小心翼翼的關切，甚至微微彎著腰，做出聆聽的姿態，“大哥他……可能今天理事太累了，真不是故意要頂撞您、無視您的。您看他一回來就捧個手機，估計又是哪個大專案出了急狀況……”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安的意味。
“公司？！”程建業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刺中了最敏的神經，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常年養尊優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佈滿了駭人的紅，裡面燃燒著被徹底點燃的、積已久的屈辱和暴怒！他像是被踩了尾的獅子，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抓起面前茶几上那杯他之前沒喝完的、加了大塊冰球的威士忌！琥珀的在沉重的玻璃杯中劇烈地搖晃、撞擊，發出嘩啦的聲響！
“他眼裡還有公司？！還有我這個老子？！”程建業的咆哮聲如同炸雷，在空曠的客廳裡轟然響起，震得水晶吊燈似乎都在微微！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臉上的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著，“他剛在董事會上把他親弟弟送進局子！把他親弟弟往死裡整！把老子的臉面扔在地上踩！讓全公司、全家族看老子的笑話！這為公司？！這大義滅親？！”他揮舞著手中的酒杯，冰球撞擊杯壁發出刺耳的噪音，“他這是在打老子的臉！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程硯才是程家的天！我這個老子，屁都不是！”
程建業的怒火如同實質的岩漿噴發，帶著被兒子徹底架空、威嚴掃地的絕和瘋狂。他越說越激，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近在咫尺的程昊臉上。
程建明看著大哥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眼底深飛快地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滿意。目的達到了。他立刻站起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擔憂和無奈的表，甚至還帶著點“手足無措”的焦急：“大哥！您冷靜點！消消火！阿硯他……他或許有他的考量……”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聲地對著站在程建業邊的程昊使了個極其蔽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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