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就憑你？生前放貸盤剝，死後還想著用歪門邪道走捷徑？”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屑。三七循聲去，說話的是個面蠟黃的惡鬼，生前似乎是個教書先生，因耿直諫言得罪了權貴，被誣陷下獄而死。他此刻正盤坐著，雖惡鬼之中，脊背卻得筆直。“這些差與那些凡間貪汙吏不同，他們執掌的是因果迴，容不得半點徇私。你若真心悔過，便該好好反省自己生前的罪孽，而非這些歪心思。”
那錢莊惡鬼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惱怒，卻又不敢發作，只能悻悻道：“我……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激什麼。”
“隨口一說？”教書先生惡鬼冷笑一聲，“你可知你那‘隨口一說’，害死了多人家破人亡？我隔壁住著的張屠戶，便是因還不上你的利滾利，被得賣了兒，最後投河自盡！你這‘隨口一說’，輕飄飄三個字，背後卻是多淚！”
錢莊惡鬼被揭了痛，臉一陣青一陣白，囁嚅道：“那……那是他們自己沒本事，還不起錢怪誰？我放貸也是擔著風險的！”
“風險？你的風險，是別人的家命！”教書先生惡鬼猛地提高了聲音，眼中迸發出怒火，“你若真有擔風險的覺悟，為何在災年還要加息？為何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人家妻離子散？”
他們的爭執引來了其他惡鬼的注意，有的面鄙夷，顯然也看不慣錢莊惡鬼的行徑；有的則事不關己，漠然地看著；還有的，眼中竟閃過一快意，彷彿樂於見到同類鬥。獄房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三七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暗道：這教書先生惡鬼雖也有執念，但其本中的正直尚未完全泯滅，或許可以作為後續引導的一個突破口。他不再停留，悄悄退開，繼續巡邏。夜漸深，幽冥地府的寒氣愈發濃重，獄房的各種聲音也漸漸平息下去，只餘下偶爾傳來的幾聲夢囈般的嘶吼，以及那永無止境的寂靜。
當三七來到靜心牢時，一聲聲淒厲的慘，從牢斷斷續續傳出，那聲音不似先前在獄房中的狂怒嘶吼，而是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無助，彷彿正經歷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酷刑。三七放緩腳步，走到牢門外，過門上僅有的狹小氣孔向去。只見忘憂石砌的牢房一片昏暗，那幾個被關押進去的惡鬼或蜷在團上，或在狹小的空間裡焦躁地踱步，每個人的臉上都扭曲著痛苦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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