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遠去，碾過石板路上的殘霜。沈驚鶴與裴堯並肩而行，穿過尚未甦醒的街巷。早起的商販正在卸門板，油條在油鍋裡翻騰出金黃的泡沫，香氣混著煤煙味飄過來。
西城下是城中最為破敗的所在，房屋挨著房屋，牆皮剝落如癬，出裡面的稻草和碎磚。張老漢的住是一間窩棚，門口堆著撿來的柴禾，一隻瘦骨嶙峋的黃狗見人來，有氣無力地吠了兩聲。
張阿公？沈驚鶴在門外喚道。
裡面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像是肺葉被撕扯著，半天才勻了氣：誰……誰啊？
昨日說好的，今日去戒菸堂戒大煙，我們來接您。
窸窸窣窣的響，門簾一掀，出一張蠟黃的臉。張老漢六十歲上下，眼窩深陷，泛著青紫，上的棉襖補丁摞補丁，卻洗得乾淨。他後跟進來的風，帶著濃重的片膏甜膩氣息。
真……真去啊？他著皸裂的手，指甲裡嵌著黑垢，我……我這把老骨頭，怕給你們添麻煩。
不麻煩。裴堯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攙住他的胳膊，馬車在巷口，我背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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