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_第65章 鼓槌現世(1)

赫東的右手剛握住那古舊鼓槌，一無法形容的冰冷瞬間刺穿掌心，直衝腦髓。這冰冷並非溫度，而是某種凝滯的、帶著無盡歲月塵埃的寒。接著，鼓那道巨大的裂深，並非湧出或怨氣，而是猛地噴薄出無數細的金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實，更像是流的，帶著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律。它們像有生命的活蛇，爭先恐後地沿著赫東握鼓槌的手臂向上蜿蜒爬行。所過之，皮傳來針刺般的灼痛，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麻。符文瘋狂湧他的手臂，順著脈逆流而上，目標直指他的頭顱。 “呃啊——！” 比之前更狂暴的記憶洪流狠狠撞進赫東的意識。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瞬間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沉重的畫面，帶著強烈的緒和聲音，蠻橫地塞滿了他的每一個腦細胞。 他看到了！ 篝火熊熊燃燒，跳躍的火將山石壁映照得明暗不定。年輕的祖父赫連山就蹲在篝火旁，神專注得近乎虔誠。他沾著暗紅料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在一面嶄新的薩滿鼓鼓面上勾勒著繁複玄奧的符文。鼓皮在火下泛著韌的澤，邊緣鑲嵌的牙和彩石熠熠生輝。 然而，就在祖父後，那片被火拉得長長的、劇烈晃的影裡，無聲無息地矗立著七個影！ 他們穿著早已褪的清朝制式袍服，頭頂戴著象徵不同神職的奇異冠帽，面容模糊不清，彷彿蒙著一層永遠無法驅散的薄霧。他們並非實，更像是由最濃稠的影和冰冷的空氣凝結而。七個人影，七慘白的骨杖，杖頭無一例外地託舉著一團緩緩旋轉的暗紫球。那球部，細小的電弧無聲跳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異波。 這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赫東的記憶裡。他認得那種波！就在不久前，在伊藤健那個看似尋常的黑公文包表面，他瞥見過一閃而逝的、與這暗紫球核心完全一致的詭異符文！那種冷、汙穢、彷彿能吸走一切生機的覺，一模一樣！ “是…是你們？！”赫東的牙齒咯咯作響，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憤怒幾乎要垮他承記憶衝擊的痛苦。這些影中的清裝薩滿虛影，與伊藤健背後的勢力，有著無法否認的聯絡！他們當年就站在祖父後，像一群沉默的禿鷲，覬覦著這面蘊含力量的薩滿鼓！祖父的死…萬人坑的怨氣…七煞鎖魂陣的鬆…一切線索瞬間被這殘酷的畫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膽寒的謀！ 就在赫東心神劇震的剎那，他右手中的鼓槌彷彿被這滔天的怒意和洶湧的記憶激活了某種沉睡的本能。 嗡——！！！ 一聲低沉、蒼涼、穿靈魂的嗡鳴驟然從鼓槌部炸響！這聲音並非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赫東的顱骨震盪，如同遠古巨龍的咆哮，帶著無上的威嚴和磅礴的力量。聲波以眼可見的淡金漣漪形式，猛地向四周擴散開去！ 整個粘稠凝固的海，被這聲龍般的鼓槌嗡鳴狠狠攪！平靜的漿瞬間沸騰翻滾，捲起滔天的浪。那些沉浮其中的扭曲怨靈面孔發出更加淒厲痛苦的尖嘯，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灼燒，紛紛扭曲著試圖遠離那金漣漪的中心——赫東和他手中的鼓槌。 “穩住！東子！別被沖垮！”祖父赫連山的幻影在金護罩中焦急地大喝。鼓槌的嗡鳴和海的劇烈反應，讓本就搖搖墜的金護罩發出刺耳的碎裂聲，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赫連山的幻影也變得極其稀薄，彷彿隨時會消散。 赫東覺自己像狂風巨浪中的一葉小舟。手臂上，金的符文依舊在瘋狂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無窮無盡的沉重記憶。顱骨，鼓槌的龍嗡鳴餘波未散，震得他頭暈目眩，耳中只有尖銳的鳴響。而外，是狂暴翻湧的海，是無數怨靈的尖嘯，是金護罩即將破碎的危機！ 一個清晰的抉擇擺在他面前：立刻鬆開鼓槌，切斷這恐怖的聯絡，或許金護罩還能支撐他片刻，尋找其他渺茫的生機？或者，繼續握鼓槌，承這非人的記憶衝擊和靈魂震盪，賭上一切去完那虛無縹緲的修復？ 鬆開？放棄？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祖父赫連山幻影那混合著痛惜、期待和最後一懇求的眼神，瞬間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赫東眼前。他想起了祖父七竅流倒在神壇上的慘狀，想起了關舒嫻父親失蹤前寄回的那面詭異的青銅鏡，想起了萬人坑舊址上王瞎子每夜敲打鐵盆的孤獨背影，想起了程三喜兜裡那包時刻備著的硃砂…… 還有伊藤健那張在公文包符文映襯下，顯得格外虛偽和鷙的臉！ 不！不能鬆手！ 一旦鬆手，不僅是自己的意識會被這海徹底吞噬，祖父用生命守護的秘將永遠沉淪，七煞鎖魂陣的真相將被掩蓋，伊藤健和他背後的勢力將繼續肆，黑水流域將永無寧日！他那剛剛被喚醒、與這鼓槌產生共鳴的薩滿之，也在咆哮著拒絕退！ “啊——！”赫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不是痛苦，而是破釜沉舟的決絕！他非但沒有鬆開鼓槌，反而用盡全的力氣，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那冰冷的鼓槌柄！他不再試圖抵抗那湧的記憶洪流，反而主敞開意識，任由那些屬於祖靈、屬於怨魂、屬於這面古老薩滿鼓的沉重過往沖刷自己！ 更多的畫面在劇痛中閃現：他看到七個清裝薩滿虛影圍繞著篝火，骨杖頂端的暗紫球詭異地連一片，形一個冷的法陣，無形的力量悄然侵蝕著祖父正在繪製的鼓面符文…他看到無數場慘烈的戰鬥，穿著不同時代服飾的薩滿們擊打著這面鼓，鼓聲或激昂或悲愴，對抗著各種形態的邪祟…他甚至模糊地看到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巍峨山巒，山腹深傳來的、與此刻鼓槌嗡鳴聲極其相似的悠長龍，兩者彷彿隔著時空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修復！修復它！ 這個意念在赫東瀕臨崩潰的意識中如同燈塔般燃燒。他不再去想如何修復，而是將所有殘存的意志力，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被喚醒的薩滿之力，連同手腕上鹿骨手串傳遞過來的最後溫暖力量，毫無保留地、瘋狂地灌注進右手的鼓槌，再過鼓槌，狠狠刺向那道巨大的裂！ 彷彿應到了他決死的意志和奔騰的薩滿之，那沉寂的古舊鼓槌，再次發出了低沉的嗡鳴。這一次，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四散，而是凝聚一道凝練的金聲波，如同一柄無形的鑿子，狠狠撞擊在裂深那最頑固、最冷的區域！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碎裂聲，彷彿從鼓部，也從赫東的靈魂深響起。那道貫穿鼓面、幾乎將其撕裂的巨大傷痕邊緣，一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的焦黑碎片，悄然剝落。 就在這一刻，遙遠的、彷彿來自地殼深或者九天之上的長白山方向，一聲更加清晰、更加悠長、充滿了古老威嚴的龍，穿了厚重的岩層和無盡的空間，遙遙傳來，與赫東手中鼓槌發出的嗡鳴，產生了完而震撼的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