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過後的空氣像塊浸了水的海綿，溼乎乎的甜黏在皮上，連都變得沉甸甸的，過香樟葉的隙灑在課桌上，印出細碎的斑，像誰撒了把碎金子。理課了最讓人昏昏睡的時段，講臺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吱呀”聲混著李老師講浮力原理的聲音，像首催眠曲。
李老師抱著實驗材走進教室時，陸知行正趴在桌上點頭，口水把練習冊洇出個圓圓的印子，像塊融化的糖，連印著的“阿基米德原理”都泡得發皺。“今天我們做浮力實驗，”把盛滿水的玻璃缸放在講臺上，缸壁上凝著細的水珠，像給玻璃串了層珍珠，“誰想上來幫忙？”
“我！”陸知行像被按了啟鍵，“騰”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恐龍T恤上的霸王龍彷彿也跟著抬頭。他衝到講臺前，差點撞翻裝砝碼的盒子，金屬砝碼滾出來，在地上彈了幾下，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老師，是不是像我的潛水艇一樣，胖的沉下去，瘦的浮起來？”他舉著個用礦泉水瓶做的“潛水艇”，瓶上還畫著歪歪扭扭的螺旋槳。
全班鬨笑起來，李老師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帶著笑意：“差不多這個意思，但要確計算，像給蛋糕稱分量，多一克一克都不行。”的目掃過教室，像探照燈似的，突然停在林溪和江翊上，“林溪，江翊，你們倆一組，用彈簧測力計測木塊的浮力，資料要記準，這可是期末實驗考的重點，佔三十分呢。”
林溪的心跳了一拍，像被實驗材的鐵鉤子輕輕勾了下。的理績不算差，公式背得滾瓜爛，但總在實驗作上出岔子——上次測組效率，把繩子繞了麻花，纏得像團線，還是江翊趁李老師轉寫板書時，悄悄幫解開的，指尖到的手背時，像有隻小螞蟻爬過。
兩人走到後排的實驗桌前，玻璃缸裡的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花板上的吊扇，扇葉轉起來時，水裡的影子像朵旋轉的花。江翊拿起彈簧測力計，銀的掛鉤閃著，他的指尖在刻度上輕輕點了點：“先測木塊的重力，記得調零，指標要對準‘0’刻度線，像給天平找平衡，兩邊一樣重才行。”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跑水裡游來游去的小氣泡。
林溪點點頭，剛要拿起木塊——那是塊長方的松木，邊角被磨得很，像塊淡黃的皂，就聽見陸知行在講臺上喊：“我的砝碼浮起來了！它學會游泳了！”轉頭一看，他把砝碼扔進玻璃缸，正用鉛筆著沉在缸底的鐵塊，“怎麼回事？它明明減了！我特意刮掉了點鐵鏽！”
全班又笑作一團，李老師無奈地走過去，拿起鐵塊展示給大家看：“砝碼是金屬做的，度比水大，就像石頭扔進水裡，再瘦也會沉……”趁這功夫，林溪趕把木塊掛在測力計的掛鉤上，指尖有點抖，木塊晃了晃，指標也跟著左右搖擺，像個調皮的孩子。等了幾秒，指標慢慢停在2.4牛的位置，紅的指標像小棒，穩穩地指著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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