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王昊家的別墅裡燈火通明。
王昊小心翼翼地從印表機裡取出最後一頁紙。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是他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的功，這份果也讓他收穫了沉甸甸的就。這份被他命名為《關於江城傳統制造業轉型升級可能的初步報告》放在他的面前。一共二十三頁，用最大號的訂書機在左上角“啪”地一聲釘上。封面是他用Word藝字功能搗鼓了半天，選的一個他自認為最最“霸氣”的字型，底下還鄭重其事地署上了自己的大名——課題研究員：王昊。
這玩意兒，他覺耗盡了他這輩子所有的腦細胞。他把報告拿起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那油墨味讓他莫名地心安。這味道，楊老師管它“知識的芬芳”，王昊覺得，這更像是“戰爭的硝煙”。一場他即將對他爹——江城五金製造行業龍頭、華通實業董事長王建國發起的“戰爭”。
報告的容，說實話，王昊自己都覺得有點像在說胡話。什麼“生產線將取代剛生產線為主流”、“工業聯網的雛形”、“C2使用者直連製造）模式的前瞻思考”……這些詞兒，都是楊老師“不經意”間給他的幾個搜尋關鍵詞，然後他讓林天那個電腦天才幫忙，從一堆花裡胡哨的英文網站裡拉出來的。林天翻譯的時候，裡還不停地嘀咕：“這玩意兒怎麼跟科幻小說似的？什麼3D列印？列印個錘子出來嗎？”可王昊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信了。尤其是當他看到一篇署名為“麻省理工未來工廠實驗室”的文章，預測十年後，大規模、標準化的生產模式將被小批次、個化的定製生產所取代時，他覺自己的後腦勺都過電了。因為他爹最近正是在為了“擴大規模”、“統一標準”而沾沾自喜，準備斥巨資八千萬，引進一條全新的德國重型衝生產線。
按照那些“科幻小說”裡的說法，他爹這八千萬，等於是在2003年，花大價錢囤了一倉庫嶄新的諾基亞，準備在十年後跟蘋果手機一決高下。這不是冤大頭是什麼？“不行，我得救我爸於水火，順便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王家未來的商業奇才。”王昊攥著報告給自己打氣。
他覺自己此刻就像電影裡那些負重任的英雄，手裡拿的不是一份學生作業，而是能扭轉乾坤的武功秘籍。他躡手躡腳地走出書房，客廳裡巨大的水晶吊燈已經熄滅，只留下一圈昏黃的壁燈。
李芬正敷著面，斜躺在沙發上看一部狗的韓劇，看到主角哭，也跟著搭搭。“媽。”王昊輕輕了一聲。
“哎喲，我的寶貝兒子，怎麼這麼晚還不睡？”李芬一把揭下面，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關切地看著他，“是不是又在搞你那個什麼……什麼報告？看你這黑眼圈，都快趕上熊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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