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的手指停在那個牛皮紙信封的邊緣，糙的紋理蹭著他的指尖，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信封正面：“夏語同學親啟”幾個印刷字端正清晰，下方落款是“垂雲鎮實驗中學招生辦公室”。鮮紅的校徽圖案，像一小簇無聲燃燒的火焰，烙在他的眼前。呼吸在那一刻變得格外小心，每一次吐納都似乎驚了這薄薄紙頁裡裹藏的巨大命運。他著信封的兩角，微微發力的指關節泛著白，信封邊緣終於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又極其清晰的“刺啦”聲，裂開一道隙。
外婆那雙因常年勞而顯得格外枯瘦的手，正攥著一塊抹布，用力拭著早已潔如新的飯桌。那“刺啦”的輕響，如同投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攫住了的全部心神。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穿廚房門口氤氳的水汽，直直落在夏語和他手中那被撕開的信封上。那抹布“啪嗒”一聲掉落在桌上，幾乎是踉蹌著撲了過來，佈滿皺紋的手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力道，抓住了夏語的手腕。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外婆的聲音像被什麼堵住了嚨，抖著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是......是那個？實驗高中的？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啊！”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眼睛死死盯著夏語從信封裡緩緩出的那張摺疊整齊的紙，彷彿那是供奉在祠堂裡的無上聖。渾濁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滿了深陷的眼窩，順著臉上壑縱橫的紋路滾落，砸在夏語的手背上，溫熱而濡溼。
夏語展開那張印著校徽的通知書，目急切地掃過那些決定的文字。當“錄取”二字無比清晰地映眼簾，一難以言喻的灼熱猛地從心口炸開，瞬間衝上頭頂，衝得他耳嗡嗡作響，眼前竟短暫地模糊了一瞬。他下意識地攥了那張薄薄的紙，彷彿那是唯一能支撐他站立的憑依。外婆的嗚咽聲在耳邊放大，混合著絮絮叨叨對祖宗的謝和保佑，像一張溫暖而實的網，將他牢牢地罩在其中。
就在這時，廚房通往院子的那扇木門被“哐當”一聲大力推開，帶進一裹著暑氣的風。大舅林風眠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魁梧的軀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他富有磁的嗓音瞬間掩蓋了外婆的啜泣聲：“是那通知書寄來了嗎？......”
他一把將夏語手裡的通知書“奪”了過去。他眯著眼，無聲地翕著，辨認著上面的每一個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不斷地切換表，最後發出洪亮的笑聲。
“哈哈哈！好小子！真的讓你考上了！”笑聲在廚房裡衝撞迴盪，震得碗櫃上的搪瓷杯都似乎嗡嗡作響。他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夏語的肩膀上，那力道沉實無比，帶著老實人特有的渾厚勁道，拍得夏語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實驗高中！那現在可是比縣一中都要難考的地！你考上了，那我以後出去就有面子了。”他聲若洪鐘，每一個字都像鼓點般敲打著喜悅，末了，又意猶未盡地在那單薄的肩膀上使勁按了按，彷彿要把這份沉甸甸的期許直接摁進夏語的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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