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醫院的電梯總晃悠，像只年邁的甲殼蟲。我攥著病歷夾的手指泛白，盯著控制面板上跳的數字——13，14，15……頂樓的停間在18樓，按規定只有直系親屬和工作人員能進，電梯鍵平時都用黑膠帶著，今天卻不知被誰撕掉了，那個紅的“18”像只睜著的眼。
“李院長，您發抖了。”邊的護士小陳突然開口，剛職三個月，說話總帶著點怯生生的調子，“是昨晚沒休息好嗎？”
我沒應聲。白大褂口袋裡的溫計硌著肋骨，顯示35.2℃——從凌晨接到急診電話起，我的溫就沒正常過。那個死於車禍的男孩，編號17，送來時手裡還攥著只癟掉的皮球，藍白相間，上面印著只咧笑的小熊。
電梯“叮”地停在17樓，門剛開條，就飄進來福爾馬林的味道。我皺著眉要按關門鍵，一隻小手突然了進來，擋住了門。
是個小孩，梳著雙馬尾，發繩是褪了的紅。穿件洗得發白的病號服，下襬沾著點褐的汙漬，像乾涸的。手裡空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我們，睫上還掛著淚珠。
“叔叔，阿姨，”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玻璃球，又脆又冷，“你們看見我的皮球了嗎？藍白的，有小熊的。”
我的呼吸猛地頓住。
小陳剛要說話，被我一把按住了胳膊。的手很燙，像揣了個小火爐，和我冰涼的指尖形鮮明對比。“沒……沒看見。”我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視線死死盯著電梯面板——17樓，離18樓只有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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