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最後一個見到他們活著的人。
起初我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詭異。
城市太大了，人與人之間的集薄如蟬翼，肩而過便是永恆。直到那些細碎的裂紋，終於蔓延無法忽視的深淵。
第一個是鄰居家的孩，小雅，七八歲的樣子，扎兩個羊角辮，眼睛很大，黑得像兩口深井。開始每晚九點準時敲我的門。“哥哥，”聲音細細的，穿過老式防盜門的隙，“借點糖，媽媽做糖水。”我獨居，很開火，但總備著一些零食。那個玻璃糖罐，是在樓下超市隨便買的，琥珀的蓋子，罐上印著拙劣的草莓圖案。我每次舀兩勺白砂糖給，冰涼的小手接過，從不進門，也不多說，轉就消失在昏暗的樓梯間。持續了整整一週。
第八天，我在本地新聞的失蹤人口欄裡看到了。照片上的小雅穿著我最後一次見時的碎花子，笑容僵。
報道說一週前放學後未歸。而配圖裡，家客廳的桌上，擺著一個糖罐。琥珀的蓋子，罐上印著拙劣的草莓圖案。和我家的一模一樣。可我明明記得，母親接過警方詢問時哭訴，孩子從不吃甜，家裡本不放糖。
寒意不是驟然降臨的，而是像某種溼的苔蘚，從腳底板慢慢爬上來，纏繞住脊椎。
我扔掉了我家的糖罐。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的房間裡異常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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