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最上等的墨玉，沉沉地在通天峰上。靜室裡，嵌在牆壁上的明珠散發出和的暈，將榻上碧瑤蒼白的臉映得彷彿明。張小凡坐在床邊矮凳上，背脊得筆直，如同一尊風化的石像，唯有那雙凝視著碧瑤的眼睛，還閃爍著屬於活人的、執著到近乎痛苦的。
的呼吸很輕，很緩，口幾乎看不見起伏。但比起之前那種遊般隨時會斷絕的微弱，此刻的氣息已然平穩了許多，像一泓被忘在深山裡的寒潭，表面凝著冰，深卻有極緩的水流在無聲地脈。眉心那一點淡金的蓮花印記，是這靜謐到令人窒息的畫面裡，唯一的暖。它不再閃爍不定，而是恆定地散發著微，很淡，卻帶著一種韌的、溫潤的力量，彷彿一顆落在冰雪中的蓮子，默默積蓄著破殼而出的生機。
他不敢閉眼，生怕錯過任何一細微的變化，哪怕只是睫的一次無意識的輕。可看得久了，視線裡那張緻的、沒有的臉，與記憶深那張巧笑嫣然、靈鮮活的臉龐，便漸漸重疊、錯，最後模糊一片令人心碎的影。握著的那隻手，指尖冰涼依舊，這冰涼彷彿順著他的脈，一路蜿蜒，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最後凝聚在心口，沉甸甸地發疼。
疼痛催生出虛幻的暖意，眼前明珠的芒搖曳起來，漸漸化作了另一片景。那是滴深，黑心老人骸骨前，幽幽的綠芒照亮了驚惶卻強作鎮定的臉。離他那麼近，呼吸可聞，溫熱的氣息拂過他頸側，帶著淡淡的、屬於的馨香。
“喂，小傻瓜，”記憶裡的聲音帶著點虛張聲勢的蠻橫，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抖，“你、你可別死啊！你要是死了，我……我一個人可怎麼出去？”
那時他也這樣躺著，渾無力，看著那張在綠下明明滅滅的臉。死亡的影籠罩著那片絕地，可他心裡奇異地沒有太多恐懼，反而因為那句邦邦的關心，湧起一陌生的、細微的暖流。他甚至沒力氣回應，只能在心裡模糊地想，這個魔教的妖，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
後來呢？後來是無海邊，生死一線的掙扎。腥鹹冰冷的海水灌肺腑，黑暗與力從四面八方湧來。瀕死的窒息扼住嚨，意識浮沉間，只有手腕上那隻攥住他的手，帶著不顧一切的力道，為渾濁黑暗中唯一的錨點。他反手，用盡最後力氣握住。指尖到的皮，和他一樣冰冷，卻比海水多了分真實的。那一刻，什麼正邪之分，什麼青雲門規，都模糊了，只剩下一個念頭——抓，不能鬆手。
再後來，是空桑山下，那場淅淅瀝瀝的雨。雨水沖刷著古老的山道，打在油紙傘面上，發出集而空曠的聲響。執拗地把傘傾向他這邊，自己大半個肩膀淋在雨裡，綠的裳深了一片。他窘迫，想推拒，卻被一眼瞪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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