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英雄譜_第271章 烽火連三月(1)

作者:一棹碧濤·4個月前

前573年·六月

似火,灼烤著宋國東境裂的田壟。鄭公的戰車如同利刃的尖端,狠狠刺宋國鬆的腹部黃土。沉重的青銅車轅在持續的顛簸中發出不堪重負的,馭手的手心被糙的韁繩磨得通紅,額角的汗水混著灰塵淌下,在甲冑的隙裡洇開深的斑痕。車右的甲士握的長戈,矛尖在漫天飛舞的黃煙塵裡,偶爾折出毒蛇吐信般的冰冷斑。前方地平線在熱浪中扭曲,宋都商丘那巍峨的曹門廓,如同蟄伏巨的鋼鐵脊背,在灼人的氣浪中起伏不定。

“止——!”鄭公的聲音不高,卻像淬過冰水的鐵釘,輕易穿了戰車木地面的沉悶滾、甲葉撞的金屬以及千上萬雙草履踏起的塵埃轟鳴。馭手手臂瞬間賁張,猛地勒韁繩,四匹壯的轅馬昂首嘶鳴,鐵蹄帶起大塊乾燥的土塊,沉重的車在驟然停頓中拖出兩道深而新鮮的痕。原本洶湧向前的鄭軍前鋒,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從狂瞬間凝為黑的靜止礁石。戰車陣列在前,徒卒方陣在後,戈矛如林,麻麻布滿了曹門之外的開闊原野,空氣裡瀰漫著皮革、金屬與人汗水的濃重氣味。

城頭之上,宋人的玄鳥大旗在乾燥的南風中繃得筆直,發出獵獵巨響。每一個垛口後面,都滿了宋軍甲士深褐的皮甲和青銅兜鍪的寒。無數弓弩的弓臂繃、弩機張開的聲音匯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沉嗡鳴,冰冷的箭鏃在正午下泛著死亡的澤,死死鎖定了城下列陣的每一個鄭卒。時間彷彿凝固,只有轅馬焦躁的響鼻聲、旗幟翻卷撕裂空氣的厲響,以及雙方數萬將士抑的重呼吸在沉默中對峙。

公眯起眼,瞳孔收如針尖,銳利的目掃過那閉的巨大城門和高聳雲、佈滿孔的雉堞。他乾燥的手指在覆蓋著厚厚一層細黃土的車軾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帶著一種殘忍的、貓戲鼠群的審視。“楚師何在?”他微微側首,聲音低沉地問旁按劍而立的副將。

“稟君上!”副將抱拳,聲音裡帶著急行軍後的沙啞和一抑的興,“楚王親率中軍銳,城郜之抵抗昨日已然土崩瓦解!潰軍殘部正向腹地奔逃!楚師如虎狼羊群,正兵分兩路,一路疾取朝郟,一路包抄幽丘!按行程推算,先鋒銳卒離此已不足百里!楚王特遣快馬傳訊,命我大軍在此列陣威懾商丘,待其主力東來,與我合兵,共飲宋都之醇醪!”

近乎獰厲的笑意爬上鄭抿的角,牽著他修剪整齊的短髭。“好。傳令:後撤五里,紮下營寨。伐木立柵,深挖壕塹。待楚師鐵騎至,再共獵此城中之鹿!”他聲音不高,卻著斬釘截鐵的殺伐。

軍令如風掠過,龐大的鄭軍陣列開始有條不紊地向後蠕,捲起的煙塵更加濃厚粘稠,如同垂死的巨撥出的濁息,沉沉地在曹門城頭每一個宋人哨卒的心口,幾乎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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