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的琉璃窗凝著層薄薄的水汽，把外頭十月的暖暈了一團朦朧的金影。老三澹臺墨踮著腳站在灶臺邊，小胳膊費勁地掄著把銅勺，攪得鍋裡的琥珀糖漿咕嘟冒泡。他今日特意換了月白儒衫，領口袖口繡著緻的雲紋，活像個剛從學堂裡溜出來的小夫子，可腰間別著的鎏金戒尺又著調皮勁兒——那是昨天從太傅那兒“借“來的，還沒來得及還。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小年搖頭晃腦地著詩，手裡的銅勺卻沒閒著，在滾燙的糖漿裡劃出一道道優的弧線。隨著他的作，濃稠的糖漿被甩到對面的白玉牆上，瞬間凝結遒勁有力的字跡。當寫到“誰知盤中餐“時，他眼珠一轉，故意把“餐“字的最後一筆拉得老長，讓糖漿順著牆滲進事先好的暗格裡。
“咔噠。“
細微的機關聲響在熱氣騰騰的膳房裡幾乎聽不見，可澹臺墨卻眼睛一亮。他放下銅勺湊過去，果然見一塊牆磚輕輕彈開，出裡頭藏著的藍皮賬冊。賬頁泛著陳舊的黃，邊角都有些磨損，可最新一頁的墨跡還沒全乾，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景和八年十月初三，糯米百石實購十石，差價購突厥彎刀“。最妙的是頁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豬頭，旁邊用硃砂標註著：“瑞王分七“。
“搞定～“澹臺墨得意地拍拍手，把銅勺隨手扔進旁邊的湯鍋裡。銅勺“撲通“一聲沉白的老鴨湯中，濺起幾朵油花。灶臺邊的幾個廚娘渾然不覺，還在昏昏睡地打著盹——們早上喝的老鴨湯裡，早被老四澹臺鵲加了特製的“安神散“，此刻連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有個胖廚娘甚至打起了小呼嚕，手裡的擀麵杖“咕嚕嚕“滾到牆角，驚醒了蜷在那裡打盹的狸花貓，小傢伙“喵“了一聲，不滿地蹭了蹭爪子。
澹臺墨踮著腳溜出膳房時，還不忘把牆磚歸位，又用抹布掉牆上多餘的糖漿痕跡，只留下那首金燦燦的《憫農》詩。過琉璃窗上的水汽照過來，把糖字映得流溢彩，活像用純金鍛造的一般。
翌日宴開席，百剛踏進太和殿，就被牆上的糖詩晃了眼。禮部尚書捋著山羊鬍子湊過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當目落在“粒粒皆辛苦“的“苦“字上時，終於忍不住跳了起來：“這、這何統！牆作畫，簡直有違祖制！“他氣得帽都歪到了後腦勺，手裡的笏板“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瑞王坐在一旁，端著酒杯冷笑一聲，鑲著翡翠的護甲在案几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不過是小兒塗之作，也配勞煩尚書大人氣？“話沒說完，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嗡嗡聲，接著一群蜂飛了進來，徑直撲向牆上的糖詩！那蜂群像是被什麼指引著，準地掠過“餐“字，糖漿熱融化，出了牆磚夾層裡的藍皮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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