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竹安坐在竹床邊，看啞給竹樂竹布襯衫，針線在布上走，像在編竹篾。他忽然說：“明天去看看老李頭吧，好些年沒見了。”啞點點頭，在他手心裡寫：“帶點竹香糕。”
第二天一早，竹安騎著三車，竹寧坐在車斗裡，抱著竹製的食盒，裡面是啞新做的竹香糕。路過後山竹林時，竹寧指著片新竹喊：“爸，你看那竹子，長得跟太爺爺似的，腰桿直的！”
竹安抬頭看，晨裡的新竹頂著葉冠，確實著倔強的勁。他忽然想起結爹說過的話：“竹子長得直，是因為它總往有的地方躥。”人活著也一樣，心裡得有束，日子才能往亮走。
到了李家莊，老李頭正坐在竹椅上曬太，看見竹安，眼睛亮得像年輕時。倆老頭沒說啥客套話，就著竹香糕喝米酒，說當年砍竹時誰摔了跤，說誰編的竹筐賣了好價錢，說到興頭上，老李頭抓起竹枝，在地上劃當年編竹籃的花樣，竹安跟著比劃，倆人手都有點抖，可那紋路一點沒差。
竹寧在院裡跟老李頭的孫子玩，用竹枝編小籃子，倆孩子的笑聲驚飛了竹梢的麻雀。竹安看著，忽然覺得這日子真怪，當年倆老頭吵吵鬧鬧的，如今他們的孫輩，卻在一塊兒學著編竹，像倆小竹苗，肩並肩往上長。
回程時，夕把竹林染金紅，竹寧趴在車斗裡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片竹葉。竹安騎著車，聽著車碾過竹枝的“咯吱”聲，像在跟誰一路聊天。他知道，這路還長著呢，只要這竹林還在，這手藝就斷不了，就像結爹說的——“竹扎得深，啥風都吹不倒”。
從李家莊回來沒幾天，老李頭託人捎來個東西——是他年輕時編的竹製魚簍，簍底刻著個“李”字，邊緣磨得發亮。竹安把魚簍擺在記憶館，挨著結爹的竹籃，倆老件並排站著，像倆老頭又湊在一起菸嘮嗑。
竹寧放學回來，對著倆件瞅了半天，突然說：“爸，它們好像在比誰編得好。”竹安正在給新收的竹料上油，聞言笑了：“你太爺爺和李爺爺年輕時就比，比了一輩子，誰也不服誰。”竹寧歪著頭問：“那誰贏了？”竹安指了指魚簍和竹籃：“你看，倆件都活到現在，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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