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瘟疫蔓延。有人試圖棄車步行穿越邊境，卻在雪地裡陷某種迴圈——無論朝哪個方向走，三小時後總會回到自己的卡車旁。GPS顯示他們一直在繞直徑五百米的圓，可是雪地上只有一串孤獨的腳印筆直向前。伊戈爾地質學家激地揮舞著氣計：“是空間褶皺！邊境線了現實世界的摺痕，我們都在摺痕裡打轉！”他掏出凍僵的手指在雪地上畫示意圖，卻見雪粒自聚整合熒符文：“ДОРОГА ЕСТЬ ЖИ3НЬ”（道路即生命）。當伊萬試圖掉時，雪地突然塌陷，出下方翻湧的瀝青泡沫，又迅速凍結。
第十四天，食品徹底耗盡。就在人們開始啃食樹皮、融化雪水煮皮帶時，出現了“黑市商人”。這些人開著沒有任何牌照的UAZ越野車，用十倍價格出售麵包和燃油。伊萬注意到他們的影子在車燈照下會異常延長，如同多足昆蟲的剪影。易時商人從不接現金，只要求司機們在收據上按手印——那些紙質收據起來像浸過油脂的人皮，上面印著模糊的條形碼。尼古拉用最後半瓶伏特加換到一升柴油，收據上赫然印著謝爾蓋的指紋。“他們在用資換靈魂，”尼古拉神經質地重複，“收據是契約……”
尼古拉跟蹤商人，發現他們的越野車徑直駛向邊境鐵門。鐵門竟無聲開啟，出後面不是白俄羅斯國土，而是翻湧著瀝青泡沫的黑深淵。越野車躍深淵前，商人回頭出微笑——他的牙齒全是鏽蝕的螺栓，合線從角延到耳後。尼古拉跌跌撞撞跑回車隊，凍得發紫：“道路需要養料……他們在用資換靈魂，收據是契約……”他抖著掏出收據，人皮紙上浮現出熒字跡：“靈魂已預付”。
第二十一天，真正的噩夢開始。被困車輛組的金屬長城開始“生長”。卡車的保險槓扭曲肋骨狀，排氣管延出脊椎般的結構，車頭燈在夜間自主亮起，像甦醒的巨睜開雙眼。清晨人們發現所有車輛都比昨夜靠近了半米，彷彿它們在夜間自行移擁抱取暖。最年長的司機瓦西里——就是去年修路時預言“路吃人”的老頭——拄著撬宣佈：“每條路都做著為主人的夢，現在邊境的薄弱讓它醒來了……”他指著伊萬的卡車：駕駛座上長出質方向盤，儀表盤滲出類似的粘，收音機日夜不休地播放1950年代蘇聯築路勞號子：“嘿喲！把瀝青鋪進敵人心臟！”伊萬試圖拆除電臺，螺刀剛到電路板，車廂突然劇烈震，散熱噴出帶著頭髮的蒸汽，髮上還繫著褪的紅領巾。
月滿之夜，大地徹底甦醒。瀝青路面隆起黑山脈，公里樁如尖刺穿雪原。被困車輛在一陣金屬中組裝巨大的蜈蚣形態，每輛車都為這機械蜈蚣的節，仍然活著的司機被囚在各自的駕駛室裡，為這怪的神經系統。伊戈爾地質學家瘋狂大笑，指著翻湧的瀝青：“赫魯曉夫時代埋下的道路之神！他們用囚犯的骨灰攪拌瀝青，用古拉格的怨念實路基！1956年，我們在烏拉爾山脈下埋了七千，就為讓公路筆直穿過凍土！”他撕開大，出前用通標誌拼的皮——止通行的紅圈在肋骨間閃爍。
機械蜈蚣開始向邊境移，數百個車同步轉碾碎雪原。伊萬在駕駛室裡絕地轉著質方向盤，發現自己的手臂正與方向盤融合，皮下浮現出瀝青脈絡。過車窗他看到波蘭方面的邊防軍正在後撤——那些士兵的制服下出機械肢，瞳孔閃爍著同樣的琥珀芒。“都是傀儡！”伊萬嘶吼著，“兩邊都是！”他突然明白：波蘭士兵的機械肢是早期被同化的道路祭司，白俄羅斯警衛的琥珀瞳孔是瀝青的饋贈。所謂邊境封鎖從來不是政治決策，而是道路之神每半個世紀的甦醒盛宴。兩國默契配合，用被困車輛和人類靈魂餵養飢的道路。
蜈蚣怪撞開邊境鐵門，出後面巨大的地下空。無數黑管道如管般搏，中心是一座由報廢車輛和柏油組的巨大心臟。那些早先失蹤的司機們被嵌在心臟表面，隨著搏齊聲朗誦馬雅可夫斯基的公路詩：“……瀝青是我們的，車是跳的心臟……”伊萬最後看見的是尼古拉——他的朋友正被轉化為新的心臟瓣，臉上帶著詭異的寧靜微笑，手指還攥著半瓶伏特加。地質學家伊戈爾站在心臟頂端，去人皮出由通標誌組的本，三個止通行標誌旋轉著形他的頭顱。
“不是封鎖邊境，”老人——道路之神——的聲音如同億萬胎柏油路，“是迎接回歸。”他舉起由公里樁組的權杖，指向伊萬，“你帶來了瑪琳娜的思念，道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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