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失魂落魄地逃離了那間被詛咒的棚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粘稠冰冷的淤泥裡。那個低沉、混雜著無數溺亡者怨念的呢喃——“河底……很冷……”——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鑽進了他的腦子深。它取代了他自己的心跳，取代了流的聲音，為他意識裡唯一永恆的背景音。無論他走到哪裡，無論他如何用更烈的伏特加灼燒嚨，用震耳聾的廣播掩蓋聽覺，那聲音都如影隨形。它潛伏在伏特加灼燒後的短暫麻木裡，在廣播停歇的寂靜間隙裡，甚至在他自己重的呼吸聲中，魂不散地響起。
他回到自己那間位於伏爾加格勒城郊、同樣瀰漫著頹敗氣息的公寓。這裡曾是葉蓮娜收拾得勉強像個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灰塵、空酒瓶和揮之不去的絕氣息。他跌跌撞撞地衝進狹小的衛生間，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冰冷刺骨的自來水嘩嘩地衝進骯髒的白瓷臉盆裡，水花四濺。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整個頭埋進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頭顱，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短暫的窒息。他猛地抬起頭，大口氣，水珠順著他的頭髮、鬍鬚往下淌，流進領裡。有那麼幾秒鐘，冰冷的刺激似乎倒了腦子裡那個該死的聲音。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渾濁的鏡子裡映出一張浮腫、慘白、眼窩深陷的臉，眼神渙散得像個死人。
然而，就在他試圖再次把臉埋進水裡尋求那短暫“安寧”的瞬間，異變陡生。
臉盆裡那原本只是微有波瀾的水面，毫無徵兆地沸騰起來！不是加熱的沸騰，而是像無數細小的生在瘋狂攪，翻滾出灰綠的、粘稠的泡沫。一濃烈的、帶著腐爛水草和淤泥腥臭的氣味猛地發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衛生間。更恐怖的是，那沸騰的、灰綠的水中，無數蒼白腫脹、皮被水泡得發皺潰爛的手指驟然出水面！它們扭曲著，抓撓著，瘋狂地抓向伊凡埋在水中的臉和脖子！冰冷膩的如同毒蛇纏繞上來！
“啊——！” 伊凡發出非人的慘嚎，電般向後猛退，後腦勺狠狠撞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他驚恐萬狀地瞪著那個臉盆，盆裡的水迅速平息下來，恢復了正常的明，只有一圈灰綠的泡沫在邊緣緩緩破裂，散發著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剛才的一切快得像幻覺，但那冰冷膩的和刺鼻的腥臭卻真實得讓他渾發抖。幻覺？不！那覺太真實了！他跌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牙齒不控制地咯咯作響，那無不在的呢喃聲再次清晰地在耳邊響起，這一次，彷彿就著他的頭皮：“……來吧……伊凡……河底……在等你……很暖……”
他不敢再靠近任何水源。廚房的水龍頭了區，甚至看到玻璃杯裡殘留的水漬都會讓他一陣心悸。極度的疲憊和更深重的恐懼像沉重的鉛塊垮了他。他最終放棄了抵抗，拖著灌了鉛般的雙，挪進了衛生間。不是為了洗漱，僅僅是因為那巨大的、老舊的鑄鐵浴缸像一個冰冷的石棺，能暫時容納他癱的。浴缸壁積著一層黃褐的水垢，底部還有一個塞子無法完全堵住的、緩慢滲水的鏽蝕口子。
他癱坐在冰冷的浴缸裡，背靠著同樣冰冷的搪瓷壁，眼睛死死盯著那緩慢滲水的口子。一滴，一滴，渾濁的水珠帶著鐵鏽的暗紅，緩緩滲出，匯聚在浴缸底部，形一小灘不斷擴大的、令人不安的暗水漬。他太累了，神和都被恐懼徹底榨乾。酒帶來的最後一點麻痺也消失了，只剩下深骨髓的寒冷和那揮之不去的低語。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意識在極度的疲憊和恐懼的撕扯下，終於向混沌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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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她[刑偵] 封面](https://imgs.pinellianovel.com/images/to35Wu/F3tv6US/F3tv6US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