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曾孫，小索菲亞，一個穿著紅小外套、像洋娃娃般緻的孩，被祖母葉卡捷琳娜（如今已是州議員夫人）牽著，站在略顯破敗的墓前。葉卡捷琳娜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一禮節的惆悵，指著銅像，聲音平靜無波：“索菲亞，親的，看，這是你的曾祖父。一位……重要的人。”
小索菲亞仰著小臉，好奇地打量著那尊冰冷的、面目模糊的綠銅像。出戴著蕾手套的小手，指向銅像基座上最大的那個、但筆畫已被風霜侵蝕得有些模糊的頭銜：“博……羅……金？他博羅金嗎，？”
就在那稚的聲音念出那個姓氏的瞬間——“金”字的尾音還未完全消散在公墓清冷的空氣中——異變陡生！
青銅雕像那空的眼窩深，毫無徵兆地湧出兩粘稠、暗沉、如同原油般的黑！它們順著銅像冰冷的臉頰蜿蜒而下，滴落在下方黑花崗岩的基座上，發出“啪嗒、啪嗒”令人心悸的輕響。那散發著濃烈的鐵鏽和腐敗臟混合的惡臭。周圍的空氣驟然凝固，連風吹過枯草的聲音都消失了。
“天哪！”葉卡捷琳娜低呼一聲，臉上瞬間褪去，顯出純粹的厭惡和恐懼。猛地將小索菲亞拉進懷裡，用擋住那詭異的景象，彷彿那黑油是致命的瘟疫。“別靠近！髒東西！”尖利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地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佝僂的影無聲無息地從陵墓旁一棵扭曲的老橡樹影裡走了出來。是老守墓人格里戈裡，一個像雅羅斯拉夫爾冬日般鬱沉默的老頭。他穿著沾滿泥汙的舊大，渾濁的眼珠此刻卻閃爍著一種悉幽冥的非人芒。他看著那流淌黑油的銅像，乾裂的咧開，出參差不齊的黑牙，嚨裡發出“咯咯”的、如同礫石的笑聲。
“顯赫？權柄？”他嘶啞的聲音像鈍鋸在切割朽木，帶著冰冷的嘲諷和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滿足，“三代而斬……契約……尤其偏大人……完啦。” 說完，他不再看這祖孫倆一眼，拖著腳步，慢慢消失在陵墓群更深、更濃重的影裡。葉卡捷琳娜抱著不明所以的小索菲亞，微微發抖，眼神里充滿了驚懼和不解。
“契約”？“偏大人”？格里戈裡那嘶啞的詛咒像冰冷的毒蛇鑽安德烈殘存的意識。一種前所未有的、對徹底湮滅的恐懼攫住了他。他猛地掙了陵墓的束縛，無形的恐慌裹挾著他，像一陣冷的疾風，掠過伏爾加河，衝向城市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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