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國鬼故事_第414章 勞務外包(1)

作者:溜達的Chivas·7個月前

卡利特溫市的空氣永遠帶著伏爾加河下游的溼和某種陳年鐵鏽的腥氣。這氣味滲進了市政廳那宏偉卻破敗的石頭外牆隙裡,也滲進了伊萬·彼得羅夫的骨髓。他站在這座龐大建築的側門影裡,劣質人造纖維的保安制服著他脖頸上那道新添的、還滲著組織傷——前天阻止一個醉漢闖門時留下的。貝加爾服務公司的工頭只是瞥了一眼,丟下一句:“找你的外包公司理,伊萬,流程你懂。”流程?伊萬懂。那意味著無盡的推諉表格和第三方診所冰冷的、充滿消毒水味道的走廊,最終賬單還得自己啃掉大半。

他裹制服,試圖抵傍晚河面上飄來的、帶著死魚氣息的涼風。市政廳的窗戶像無數只空的眼睛,映照著鉛灰的天空。裡面,那些視窗後面——市民服務中心、急熱線“112”、甚至號稱神聖不可侵犯的“正義之音”法院服務檯——坐著的,十有八九和他一樣,不過是貝加爾服務公司龐大蛛網上的另一隻飛蟲。中標合同?伊萬在工頭醉酒吹噓時瞄過一眼影印件,白紙黑字寫著每個基礎崗位月薪五千盧布。可實際塞進他手裡那薄得可憐的信封,只有兩千四百盧布。冰冷的數字,像卡利特溫冬天的凍土一樣堅

“二十個人的活兒,彼得羅夫,我們貝加爾只用十個真正的‘好手’就幹完了!效率!”工頭噴著劣質伏特加的氣息曾這樣拍著他的肩膀。效率?伊萬看著空的前廳,本該兩班倒的保安崗,現在只有他和老謝苗兩個影子被拉得老長。十小時,不間斷,像兩尊逐漸風化的石像。另外十個人的那份工資?被貝加爾那張無形的、貪婪的巨口無聲地吞噬了。這棟宏偉的市政建築,從基到塔尖,彷彿都依靠著這種無聲的吞噬在運轉。

那天深夜,萬籟俱寂,只有市政廳老舊管道偶爾發出的。伊萬拖著灌了鉛的雙巡邏到地下檔案庫的走廊盡頭。這裡,空氣像凝固的油脂,混雜著塵土和紙張腐爛的甜膩氣味。一臺新安裝的、方頭方腦的黑考勤機蹲在角落,螢幕幽綠,像個不懷好意的獨眼。他掏出那張印著貝加爾海怪標誌的工卡。嘀—— 聲音在死寂中異常尖銳刺耳。就在這瞬間,一難以抗拒的、冰窟般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不是作用在上,而是更深的地方,彷彿靈魂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狠狠地向外撕扯!劇痛和瀕死的窒息淹沒了他。

“不——!” 一聲嘶啞的吶喊卡在嚨裡。

“簽了它,彼得羅夫。”一個聲音,乾得像枯葉在石板地上,毫無預兆地在他意識深響起,過了那恐怖的吸力,“簽了,你就能活。還能……拿回你應得的。”

一張泛黃的、邊緣糙如劣質皮革的紙片憑空懸浮在幽綠的螢幕前。上面是扭曲蠕的文字,絕非俄文,散發著鐵鏽與陳的腥甜。那吸力稍稍減弱,留給他一息的空間。應得的?五千盧布?還是……更多?在靈魂被撕裂的絕對恐懼和長久被剋扣榨的絕憤怒雙重夾擊下,伊萬抖著出手指,用脖子上未乾涸的,在那散發著腐朽契約氣息的紙片上,狠狠按了下去。

冰冷的契約倏地消失。考勤機螢幕的綠閃爍了一下,恢復了死寂。吸力水般退去,留下伊萬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息,冷汗浸了制服,心臟在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一種與惡魔做了易的冰冷寒意,比伏爾加河的冰水更刺骨,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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