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的心跳幾乎停止。他猛地抬頭，藉著手電，看清了鍋爐壁——麻麻刻滿了名字，有些被煤煙燻黑，有些被冰霜覆蓋。最近刻下的，赫然是“格里沙·伊萬諾夫，1985-1985”。在他手指到名字的瞬間，整座鍋爐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共鳴，所有銅管劇烈震起來，發出嗡嗡的低鳴，彷彿無數細小的聲音在管道深甦醒、匯聚。
門外，抓撓聲戛然而止。沃金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骨悚然的愉悅，過鐵門隙滲：“伊萬·彼得羅夫……你的恐懼像醇酒一樣香……我知道你在裡面發現了什麼。那鍋爐工尼古拉？他太愚蠢，以為用煤灰蓋住名字就能掩蓋真相。他的心臟，現在是我書房掛鐘的發條……他的靈魂？被我碾碎在腳底，了滋養聖瓦西里地基的料！”鐵門劇烈搖晃，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開門！讓我嚐嚐你的恐懼！讓你也變鍋爐裡的一縷蒸汽，永遠為我的偉大歌唱！”
伊萬背靠著冰冷的鐵門，手電柱抖著掃過鍋爐壁那些麻麻的名字。瑪特廖娜空的灰燼般的眼神，格里沙襁褓上洇開的暗紅，費多爾酒醉後驚惶的警告，柳芭低聲音的嘆息……無數被碾碎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現。沃金的嘶吼在門外迴盪，鱗片刮鐵皮的聲音令人牙酸。突然，他瞥見日記本最後一頁，尼古拉用抖的、幾乎力紙背的字跡寫著：“……他們說好人做一件壞事原形畢，壞人做一件好事浪子回頭……可我們這些被“吃掉”的人，連當個壞人的資格都沒有！鍋爐的銅管會記住——真誠是唯一的火種，燒了它，地獄的門就開了……”
“真誠……”伊萬喃喃自語，冰冷的指尖過日記上凹凸的字痕。門外，沃金的咆哮已化為野的嘶吼，鐵門在重擊下發出垂死的哀鳴，門被撐開一道隙，一隻覆蓋著暗紅鱗片的利爪猛地探，直抓向伊萬的咽！
就在這電石火的一瞬，伊萬沒有躲閃。他迎著那腥風撲面的利爪，猛地將手電筒柱直直打在沃金因暴怒而扭曲的臉上，用盡肺裡所有的空氣，發出一聲撕裂黑暗的吶喊：“謝爾蓋·沃金！你害怕了！你害怕鍋爐裡的名字，害怕瑪特廖娜的眼睛，害怕你戒指裡每一個被你吃掉的靈魂！你的恐懼，比我們的加起來還要濃！”
這聲吶喊如同投死水的巨石。沃金探的利爪竟僵在半空，鱗片下的劇烈搐。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嚎，不是憤怒，而是被穿秘的、源自靈魂深的驚駭：“閉！螻蟻！你懂什麼！沒有恐懼，我怎麼站得這麼高？！沒有他們的害怕，我的戒指怎麼會亮？！”他瘋狂地用頭撞擊鐵門，嘶吼著，“恐懼是我的食！是我的權杖！是我的命！”
伊萬的心在腔裡狂跳，幾乎要炸開。尼古拉日記裡的話在耳邊轟鳴。他不再看那猙獰的利爪，猛地撲向鍋爐，將手電筒塞進煤灰堆，雙手抓住一最的、連線主鍋爐的銅管閥門。銅管冰冷刺骨，鏽蝕的把手紋不。門外沃金的撞擊聲越來越狂暴，鐵栓發出斷裂的脆響。伊萬用肩膀頂住閥門，雙腳蹬地，用盡全力氣，嘶吼著：“為了格里沙！為了尼古拉！為了所有被你們吃掉的名字——開啊！”
“哐當！”一聲巨響，陳舊的閥門竟被生生扳開半圈！沒有灼熱的蒸汽噴出，只有一冷刺骨、帶著濃重煤灰與陳年鏽氣息的寒風，從管道深倒灌而出！接著，無數細碎、尖利、非人的哭嚎聲從四面八方的銅管中發出來，匯聚震耳聾的聲浪！鍋爐房劇烈震，牆壁上的冰霜簌簌剝落，無數幽藍的點從銅管裂、從鍋爐鉚釘的隙中鑽出，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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