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法納西！”瓦西里嘶吼著，聲音在紙頁的狂中微弱得如同蚊蚋。就在這時，賬本迷宮的中心，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的“咯咯”聲。一個龐然巨緩緩站起，頂開了懸浮的賬本。
它曾是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如今，它臃腫的上，竟詭異地生長著七個頭顱！每個頭顱都戴著不同款式的昂貴禮帽——水貂皮帽、鋥亮的圓頂禮帽、稽的羊羔皮帽……但每張臉都一模一樣：浮腫、油、角咧開貪婪的、永無饜足的獰笑。它壯如樹幹的脖頸上，掛著七個不同材質的大項鍊：金鍊、鑽石鏈、翡翠鏈……鍊墜都是不斷跳的、顯示著天文數字的電子螢幕。最駭人的是它的脊椎——那並非骨頭，而是一串巨大、烏黑、油發亮的算盤珠！每一顆珠子上都深深烙印著一個工人的名字，當它因貪婪而扭時，算盤珠猛烈撞，發出“噼啪！噼啪！”震耳聾的巨響，每一次撞，都有一道細小的、帶著冰碴的藍電從珠子間迸出來，打在懸浮的賬本上，那些賬本上屬於普通員工的數字便瞬間水、變暗，而領導欄的數字則貪婪地暴漲、發出刺目的紅。
“瓦西里！伊萬！還有……你這個多管閒事的影子！”中間那顆最大、戴著金眼鏡的頭顱發出阿法納西標誌的、拖著腔的咆哮，唾沫星子在冷中凝結冰珠，“竟敢闖進神聖的結算聖殿！你們的‘債務’又增加了！看！看這滾到天上的數字！”它狂笑著，七張同時噴出白霧，七隻戴著碩大寶石戒指的手猛地指向穹頂那張巨大的工資單。瓦西里和伊萬名字後面的數字，正以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水，變刺目的負數，而阿法納西七個名字後面的數字則如野草般瘋長，幾乎要撐破紙面。
“神聖？”謝苗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冰刃般的鋒利，他枯瘦的影在巨人般的怪面前渺小如螻蟻，卻穩如磐石，“你竊取的，是麵包裡的鹽，是母親懷中嬰兒的溫熱，是工人脊樑裡最後一直的骨氣！這些重量，早已垮了天平！”
謝苗猛地張開雙臂。他上那件厚重的黑呢大無風自，高高鼓起，彷彿裡面包裹著整個西伯利亞的寒流。大裡，竟不是襯裡，而是一片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藍冰原！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微的幽藍點從冰原深升騰而起——那是被剋扣的盧布，是瓦西里去年拿的四萬，是伊萬被莫名扣除的罰款，是娜塔莎被剋扣的加班費，是葉菲姆因“工損壞”而永遠消失的獎金……億萬點微匯聚一條璀璨而冰冷的星河，呼嘯著衝向那由算盤珠構的脊椎怪！
“不——！我的利潤！我的係數！”阿法納西的七個頭顱同時發出淒厲到變調的慘嚎。幽藍流撞上它油亮的軀，沒有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急速凍結的“嘶嘶”聲。貪婪的獰笑瞬間凝固在七張臉上，覆蓋上厚厚的白霜。那昂貴的西裝、金鍊鑽石，在絕對的嚴寒中迅速失去澤，變得灰敗、脆。最目驚心的是它賴以支撐的算盤珠脊椎——幽藍的冰霜從每一顆刻著工人名字的珠子部瘋狂滋生，沿著珠串急速蔓延。珠子發出細微的、絕的“咔嚓”聲，表面迅速裂，部幽藍的出來。當冰霜蔓延至頂端，連線著阿法納西脖頸的那顆最大算盤珠時，一道刺目的藍猛地炸開！
沒有驚天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彷彿大地深傳來的嘆息。龐大的七頭怪，連同它上所有的金玉其外，如同被照的殘雪，無聲無息地坍塌、消融。昂貴的禮帽、金鍊、鑽石在地前就化為飛灰。原地只留下一地溼漉漉的、散發著寒氣的冰水，水窪中央，靜靜躺著一顆顆烏黑髮亮的算盤珠。每一顆珠子都晶瑩剔，裡封存著一個小小的、蜷的、面容模糊卻不再痛苦的冰雕人影。水窪邊緣，一張被浸的紙片緩緩漂浮，上面是阿法納西的名字，後面的數字已歸零，墨跡被水暈開，像一滴巨大的、黑的淚。
懸浮的賬本迷宮劇烈震，書頁瘋狂翻飛，嘩嘩作響如同垂死的鳥群。穹頂那張巨大的、寫滿冷酷公式的工資單，紙張迅速泛黃、變脆，猩紅的標題字跡像一樣融化滴落，在半空就凍結猩紅的冰珠，噼裡啪啦砸在地上，碎裂齏。整個空間開始崩塌，賬本化為灰燼，冰冷的白急速黯淡、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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