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國鬼故事_第610章 黃昏與青春(1)

作者:溜達的Chivas·4個月前

聖彼得堡的深秋,黃昏來得像一場謀。

伊萬·謝爾蓋耶維奇·沃金站在瓦西里島第14線街7號鏽蝕的鐵門前。這棟七層小樓掛著“永恆青春科技”的銅牌,字跡嶄新得刺眼,卻從門裡滲出一地下室的冷黴味。他數了數口袋裡的幣——三枚,一枚五戈比,兩枚十戈比,加起來不夠買一杯熱茶,但足夠支付他失業四十二天後沉甸甸的絕。他想起兒娜塔莎昨天在電話裡稚的聲音:“爸爸,兒園老師說,爸爸的工作是讓雲朵變麵包。”雲朵?伊萬苦笑,他連一片能蔽雨的雲都抓不住。妻子莉莉婭在工廠三班倒,眼下的烏青像永遠不掉的墨漬。這棟樓,是報紙角落一則小廣告許諾的救贖:“高薪誠聘,年齡不限,共築未來!”

門無聲地開,像一張咧開的。伊萬踏大廳,一濃烈的、人工合的檸檬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幾乎讓他窒息。頭頂慘白的LED燈管嗡嗡作響,線冰冷,把一切都照得毫無生氣。沒有前臺,沒有接待員,只有正對大門的牆上,掛滿麻麻的獎牌和錦旗:“年度最創新活力企業”、“青年才俊搖籃”、“效率風暴先鋒”……金的字在燈下泛著油膩的。更詭異的是人。整個大廳滿了年輕人,清一二十出頭,穿著T恤或廉價西裝,眼睛亮得驚人,像被亮的銅幣,卻空得沒有一影。他們人手一杯紙杯咖啡,咖啡是渾濁的深褐,蒸汽嫋嫋,散發出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焦糊味。沒有人談,只有鍵盤敲擊聲匯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水——噼啪、噼啪、噼啪——急促、單調、永無休止,彷彿不是手指在敲鍵,而是無數甲蟲在啃噬朽木。伊萬下意識地尋找一張中年面孔,一個能讓他到踏實的存在,比如那些在街角修腳踏車、保溫杯不離手的大叔。沒有。一個都沒有。也沒有人。沒有繫著圍、頭髮微、惦記著去兒園接孩子的母親;沒有鬢角染霜、拎著菜籃、為晚餐湯鍋發愁的大媽。這裡只有年輕,一種被強行灌注、鼓脹到即將裂的年輕,帶著一種非人的。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小夥子端著咖啡杯匆匆走過,伊萬瞥見他杯沿殘留的印,竟泛著一層詭異的、油膩的綠。小夥子對伊萬咧一笑,牙齒白得晃眼,眼白卻佈滿蛛網般的:“面試?三樓左邊!快點,青春不等人!”聲音尖利,像指甲刮過玻璃。

伊萬的心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墜涅瓦河冰冷的淤泥。他想起父親臨終前塞給他那個沉甸甸的銅質保溫杯,杯印著模糊的蘇聯國徽圖案,杯蓋側刻著一行小字:“茶要趁熱喝,日子要踏實過。”父親說,一個好單位,得有像他這樣拎著保溫杯、懂得在工間歇一口煙、聊聊孩子績單和土豆價格的老傢伙。沒有這些人,就像房子沒有地基。可眼前這地方,連地基的影子都沒有,只有這些被咖啡因和某種更可怕的東西點燃的年輕人,像一群在焚爐邊緣跳舞的幽靈。他幾乎想轉逃走,但口袋裡幣的冰冷,娜塔莎期待的眼神,還有自己鏡中日漸稀疏的鬢角,死死釘住了他的腳。他深吸一口氣,那甜膩的焦糊味直衝腦門,著頭皮走向樓梯。

三樓的空氣更加凝滯。伊萬被領進一間狹長的會議室,長桌盡頭坐著兩個面試。一個是面慘白的年輕人,名阿爾喬姆,黑眼圈深重,手指神經質地敲著桌面,像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走調的鋼琴。另一個是人,葉卡捷琳娜,約莫二十五歲,妝容緻得如同面,紅像剛沾了,眼神銳利如刀,卻空無一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杯壁凝結著細的水珠,那杯咖啡的,比樓下更深,更濁,幾乎像凝固的

“沃金先生,”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像冰片刮過金屬,“你的簡歷……有些地方,顯得沉重了。”指尖點了點紙上“三十八歲”和“十年機械維修經驗”那幾行字,角彎起一個確計算過的弧度,“在‘永恆青春’,我們只相信輕盈。像氣球,像雲朵。重的東西,會墜落,會生鏽,會拖慢我們升騰的速度。你,能丟掉你的‘重’嗎?”

阿爾喬姆猛地話,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我們提供無限量的‘青春之泉’!提神醒腦,激發潛能!看!”他舉起自己的杯子,深褐在杯中晃盪,映出他瞳孔深一閃而過的、非人的幽綠,“效率!只有效率!加班?那是榮耀!是燃燒!我們牆上每一塊獎牌,都是用不眠之夜熔鑄的星辰!”他地揮舞手臂,帶一陣風,吹了牆上一面錦旗,錦旗下角出一小塊汙漬,形狀像一隻乾癟的、握的拳頭。

伊萬的手在桌下攥,指甲掐進掌心。他想起莉莉婭今早出門前塞給他的煮蛋,溫熱的,帶著家的氣息。“我……需要一份穩定的收,養家。”他聲音乾,“我只想修機,或者做點實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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