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尼古拉跺著腳，聲音發抖，“我跑出來的！我娘做了罌粟籽餡餅，怕你肚子。你開門啊，我手都酸了！”他踮起腳，油紙包湊近門，甜香鑽進來，“你看，還是熱的！謝爾蓋叔叔睡死啦，沒人知道！”
伊里亞猶豫了。尼古拉眼裡的淚在月下閃爍，那麼真實。他想起白天尼古拉塞給他的西瓜，紅瓤多，甜得忘憂。傘之靈？那只是大人嚇孩子的鬼話！尼古拉是活生生的人，他的朋友！鑰匙沉在口袋裡，像塊燒紅的鐵。他咬咬牙，猛地拉開門閂。
“快進來！別讓叔叔聽見！”伊里亞低語。
尼古拉進門，帶進一夜風的涼氣。他把油紙包塞給伊里亞，餡餅溫熱，甜味瀰漫開來。“吃吧，快吃！我得走了，不然我爹要打斷我的。”他轉要溜，角蹭過門框。伊里亞忽然注意到尼古拉腳踝上沾著異樣的泥——不是院中黃沙，而是深黑、溼漉漉的淤泥，散發著亞速海退時灘塗的腥氣。他剛想開口，尼古拉已閃出門外，影被濃重夜吞沒。
門重新閂好。伊里亞靠著門板氣，手心全是汗。他開啟油紙包，拿起一塊餡餅咬了一口，罌粟籽的甜膩在舌尖化開，卻不住心底的不安。窗外，風停了，死寂籠罩。他蜷回草墊，餡餅放在膝上。睏意如水般湧來，眼皮越來越沉……最後記得的，是油紙包上沾著的一小片深淤泥，像凝固的。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脆的鳥鳴將他喚醒。伊里亞睜開眼，晨熹微，過油紙窗灑下和的金。東邊山脊果然泛著魚肚白，雲霞鑲著淡邊。公在遠屋頂引頸長啼，一聲，兩聲，三聲！嘹亮穿薄霧。他跳起來，心花怒放——真天亮了！謝爾蓋的警告是多餘的！他拔下門閂，黃銅鑰匙叮噹落地，一把推開木門。
“尼古拉！尼古拉！天亮了！傘之靈是假的！”他衝進院子，晨風撲面，帶著青草和水的氣息。可院子空的。尼古拉家門窗閉，院中西瓜皮乾癟發黑，像昨夜盛宴的殘骸。老橡樹在晨中靜立，樹下沙地平整，毫無痕跡。
“尼古拉？”伊里亞喊，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突兀。無人應答。他奔到尼古拉臥室窗外，踮腳張——床鋪整齊，被子疊得方正，枕頭上放著尼古拉最的木雕小船，船刻著櫻花。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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