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國鬼故事_第628章 時間探針(1)

作者:溜達的Chivas·2個月前

一九七三年深冬,諾夫哥羅德的暴雪著克里姆林宮斑駁的城牆,涅瓦河支流早已凍鐵板,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像被無形巨手攥的脈絡。檔案總局那棟沙俄時代留下的黃磚樓蜷在雪幕裡,窗欞積著半尺厚的雪,唯有三樓東側一扇窗出昏黃燈——伊萬·彼得羅維奇·索科夫還在加班。

他三十五歲,鬢角已染霜,鼻樑上架著磨花邊的眼鏡,正用凍僵的手指整理一九二八年糧食徵購檔案。墨水瓶結了薄冰,他呵著白氣暖筆尖,紙頁上“餘糧收集制”幾個字洇開淡藍水痕。隔壁工位空著,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的搪瓷杯底積著茶垢,杯沿刻著“勞榮”——人已消失七天。昨夜伊萬鎖門時,聽見樓梯間傳來拖沓腳步聲,還有謝爾蓋沙啞的嘟囔:“……說‘有事’……千萬別說‘沒事’……話音被穿堂風撕碎,只剩檔案櫃鐵皮嗡嗡震

“胡話。”伊萬著酸脹的太。謝爾蓋總講些老掉牙的怪談:沙皇時代有個檔案員因替上司頂罪被流放西伯利亞,臨行前詛咒“凡言‘無事’者,時間盡歸我有”。可這是蘇維埃的諾夫哥羅德!牆上“各盡所能,按勞分配”的標語紅漆未褪,收音機里正播放《祖國進行曲》。他收拾公文包時,指尖到半塊黑麵包——今早鄰居柳德米拉大娘塞給他的,說“伊萬瘦了,得補補”。他心頭一暖,又泛起酸:大娘獨居,兒子在遠東服役,他本該上週幫修屋頂,卻因科長一句“材料急用”推了。當時他口而出:“明天沒事,我隨時能來。”大娘渾濁的眼睛亮了亮,他卻看見自己影子在雪地上小小一團,像被了筋骨的貓。

雪夜歸途,路燈昏黃如將熄的菸頭。伊萬裹洗得發白的呢子大,皮靴踩碎薄冰,咯吱聲在空巷裡迴盪。轉過聖索菲亞大教堂殘破的鐘樓時,黑影裡踱出個人。灰呢大裹得嚴實,禮帽簷得極低,唯有鼻尖凍得通紅,像雪地裡突兀的漿果。

“同志,”聲音乾舊紙,“明天有空嗎?”

伊萬本能直脊背。這問法太稔了——上週工會主席問“週末能來佈置禮堂嗎”,他答“沒事”;前天鄰居問“能幫看兩小時孩子嗎”,他答“沒事”;大前天……無數個“沒事”織蛛網,勒得他不過氣。可面對這陌生人,拒絕的話卡在嚨:萬一真是急事?萬一關乎集利益?蘇維埃公民的教養燙著舌尖。

“明、明天……他結滾,雪粒鑽進 collar,“應該沒事。”

話音落下的剎那,風停了。教堂殘鍾無風自鳴,嘡——嘡——嘡——三聲悶響砸進骨髓。那人帽簷下角牽起詭異弧度,枯枝般的手遞來張紙條:“明早九點,檔案總局地下室,第三檔案室。帶上你的鋼筆。”未等伊萬追問,影融進雪幕,唯餘紙條在掌心發燙。伊萬低頭,墨跡竟是暗紅,像乾涸的:“時間調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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