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國鬼故事_第633章 遺忘之河(1)

作者:溜達的Chivas·2個月前

伊萬·彼得羅維奇在“卡申河”畔的舊貨攤子後,盯著自己凍得發紫的手指。他剛從伏爾加河畔的舊書攤上淘來一本泛黃的《東正教與虛無》,書頁間夾著一張褪的兒畫——畫上是輛歪歪扭扭的木馬,旁邊歪斜地寫著“伊萬的寶貝”。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鄰居家的玩馬摔壞了,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淚混著雪水在凍土上砸出小坑;如今,他連看一眼都嫌累。這世界,不就是個破玩嗎?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活著時較什麼勁呢?他扯了扯角,想笑,卻只嚨發。父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伊萬,別像我們一樣,到頭來連個影兒都留不住。”父親死時,伊萬沒哭,只覺得他像一截燒盡的炭,灰撲撲的,沒意思。現在,這念頭像冰碴子扎進眼睛,刺得他發

“伊萬·彼得羅維奇!”一個蒼老的聲音刺破寒風。他回頭,看見安娜·伊萬諾夫娜,那個總在河岸賣黑麵包的老婦人,裹著褪的藍頭巾,枯瘦的手指著半塊發黴的黑麥餅。“你又在想那些沒用的?”笑,出幾顆黃牙,聲音像枯葉,“河在等你呢,孩子。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可人偏要較勁——這道理,你懂嗎?”

“河?”伊萬皺眉。卡申河是條小支流,從下諾夫哥羅德北邊蜿蜒而過,當地人它“忘之河”——傳說河水能洗掉人最後一點執念。他早不信這些,可昨夜那本《東正教與虛無》的殘頁上,赫然印著:“靈魂如燭火,風一吹就散,撒在大海里,連個影兒都看不到。”他當時笑出聲,現在卻覺得那字跡像冰碴子扎進眼睛。他想起自己剛當上工廠技員時,為爭個“先進生產者”稱號,熬了三個通宵改圖紙,結果被領導一掌拍在桌上:“小伊萬,你較什麼勁?死了帶不走!”他當時火冒三丈,現在卻只覺得好笑。可那火苗,燒得他口發燙。

安娜不答,只把黑麥餅塞進他手裡,轉消失在霧中。伊萬咬了一口邦邦的餅,鹹的滋味在裡化開。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嘆息:“伊萬,人活著,不就是為等這碎裂的一刻嗎?”他眼眶發熱,可沒哭。他只是把餅渣捻碎,撒進風裡——風一吹,就散了,連個影兒都留不住。他決定去卡申河看看。坐上開往卡申村的破舊火車,車窗結滿冰花。鄰座是個穿褪軍大的老人,彼得·伊萬諾維奇,總盯著窗外發呆。火車在雪原上,車碾過凍土,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像極了年那輛壞掉的木馬。

“您也信那傳說?”伊萬試探著問。

彼得沒看他,只喃喃:“河在等我們。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可人偏要較勁。”他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敲著,節奏像鐘錶的秒針,“你瞧,這世界多荒唐——你哭,是因玩壞了;你笑,是因它修好了。可修好了又怎樣?它還是個玩。”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昨天,老卡申死了。他死前把半塊黑麵包塞進河裡,說:‘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結果呢?麵包沒沉,被河風捲著飄走了,連個影兒都沒留。人啊,到頭來就是一把火,風一吹就散了。”

伊萬心頭一。他想起自己當技員時,為爭個“先進”,熬到凌晨三點,結果圖紙被領導撕了。他當時恨得想哭,現在卻覺得那恨意輕飄飄的,像河風一吹就散了。可人偏要較勁,為什麼?他想追問,但火車猛地一震,窗外雪原上掠過一片枯樹,枝幹扭曲如鬼爪。彼得突然站起,踉蹌著下車。伊萬跟出去,只見彼得在雪地裡跪下,對著河岸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裡唸叨著:“聖母瑪利亞,饒恕我們的執念吧。”伊萬愣住——卡申村的人,從不跪拜。

火車終於停在卡申村。村子像被忘的舊相框,歪歪斜斜地嵌在雪地裡。房屋低矮,煙囪裡冒出的煙是灰的,沒半點暖意。廣場中央立著個鏽跡斑斑的鐵十字架,十字架下,一群孩子圍著一個破木馬跳舞。那木馬是伊萬年見過的款式——歪脖子,缺了一隻子,漆皮剝落得像老人的皮。木馬的眼睛是兩顆黑紐扣,歪歪斜斜地嵌在臉上,隨著舞步一眨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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