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布寧斯克的冬夜，寒風像一柄生鏽的鋸子，反覆切割著街道上稀疏的路燈。阿列克謝·彼得羅夫蜷在出租屋的沙發裡，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划，螢幕的映得他眼窩發青。他剛看完一個短影片：一群年輕人在貝加爾湖的冰面上行，笑聲清脆得刺耳，背景字幕跳著“青春無價，火車直達索契——不，是貝加爾湖！若你沒去過，這輩子白活！” 他頭滾了一下，點開“自由之旅”分期付款的連結，手指懸在確認鍵上，微微發。窗外，一盞霓虹燈在風雪中忽明忽暗，映出“自由即正義”的廣告語，像一道無聲的催命符。
“就這一次，”他喃喃自語，聲音乾得如同枯葉，“我值得。”
他沒背房貸，沒生娃，沒結婚，以為自己逃出了“三座大山”的絞索。可當“自由”的鐮刀從背後悄無聲息地落下，他才明白，舊的山峰崩塌了，新的陷阱正以溫的刀鋒，將他割得鮮淋漓。
奧布寧斯克的火車站，人聲鼎沸得如同沸騰的鐵鍋。阿列克謝攥著那張“自由之旅”的電子票，上面印著“貝加爾湖·七日浪漫行，首付999，分期12期”。他後，一群年輕人在候車廳，手機螢幕的在臉上晃，像一群被無形線牽引的提線木偶。他們刷著短影片，指尖飛速，裡唸叨著“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卻沒人抬頭看一眼窗外灰濛濛的雪原。
“安娜，你買了嗎？”一個瘦削的男生湊過來，聲音裡帶著，“那個‘貝加爾湖限定版’旅行包，分期299，送定製圍巾！”
安娜·伊萬諾娃沒抬頭，只含糊應了一聲：“買了，分期付的。不買，朋友圈怎麼曬？”
阿列克謝沒說話。他想起昨夜在公寓裡，刷到一個影片：一個孩在哈爾濱的冰雪大世界裡笑得燦爛，配文“這才是生活！別委屈自己，辛苦一年，該犒勞自己了”。他點開了“分期買快樂”的按鈕，信用卡賬單第二天就跳了出來——3888元。他當時沒覺得疼，只覺得心口一鬆，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可現在，他盯著手機螢幕，突然覺得那3888元像一條冰冷的蛇，正纏上他的腳踝。
火車緩緩駛出站臺，窗外的雪原漸漸被霓虹燈點綴的廣告牌吞沒。廣告牌上，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山頂，背景是壯麗的貝加爾湖，字幕滾：“自由，就是現在就出發！” 阿列克謝的心跳得很快，他想笑，卻笑不出來。他想起老鄰居娜傑日達的話：“孩子，自由不是逃開責任，是扛起責任的勇氣。” 但的話，像被風雪吹散的灰燼，飄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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