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春節來得早，一月二十五就是除夕。
一月十九，離年三十還有六天，李耀輝和陸搬進了省人民醫院附近的一個自來水廠家屬社群。房子在二樓，離醫院三站地，走路二十五分鐘，騎腳踏車快的話七分鐘就到。兩室一廳，月租八百。建設小區那個房子當然最好，但對於他來說，還是太貴了。
搬家這件事，說起來輕描淡寫。事實上沒有人知道他最近有多累。心理和雙重的累，像兩扇磨盤，一上一下地碾著他。
他已經接了一個不爭的事實：他跟陸之間，有什麼東西變了。只要是不在工作中——哪怕是剛從手檯下來——腦子裡只要有一點空隙，那些事就湧上來：墮胎、法庭上那個面目全非的怪、不能生育的妻子、和那段荒唐的青春，監獄裡的老丈人、廣州福利院那個一歲多的孩子、還有錦苑那套像魚刺一樣卡在嚨裡的房子。這一切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裡迴圈打轉，轉得他頭疼。
他痛苦地意識到，很難再回到過去那種甜了。那種覺怎麼說呢——就像兩個人牽著手往前走，前方有一棵漂亮的大樹，樹上結著小小的果子，遠遠的，能看見那果子一天天長大，由青變黃，等兩人走到樹下的時候，它剛好紅彤彤地了，就等著你們手去摘。那種充滿希的覺，沒有了。
路還是那條路，兩個人還是這兩個人。但牽著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米的距離。原來的輕快腳步不見了，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前方的果樹消失了，天暗下來，沉沉的。只剩下一條路，進迷霧裡。就這麼堅持著，一步一步，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但那棵樹，已經沒有了。
他的腦子裡常常被一些字眼佔據：背叛、忘恩負義、活該、懲罰、報應、罪有應得、放棄、再次報應、迴圈報應。。。。這些詞像碎玻璃一樣在他腦子裡嘩啦作響，每轉一次就割出新的傷口。
妻子在他眼中的樣子也變了。以前那個盤著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著湖南衛視笑得前仰後合的傻大妞消失了。現在的驚恐不安，像一隻隨時會被踩到尾的貓。他能覺到在努力地“裝正常”，而自己只能不說話或說話，怕哪句話刺激到；也小心翼翼地控制緒，怕自己哪天繃不住說出“關於廣州小孩兒”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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