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瑕心裡清楚，這麼拼不是為了掙工分，更因為農場買拖拉機的貸款。當初撤掉第一代舊拖拉機，買這兩臺新的，是從縣銀行貸的款，手續全是潘瑕跑的。東方紅27的車頭4200元，東風12的車頭2500元，後來縣農機局又送了兩個拖斗，一大一小合計3600元，加起來整整元——在當時，這相當於公社三年的公積金，是實打實的鉅款。
至今記得在縣銀行辦手續的場景。信貸員戴著藍布套袖，手指在算盤上撥得噼啪響，抬頭看著，語氣嚴肅：“小同志，想清楚嘍，這塊，可不是小數目，你們公社得勒腰帶還！”潘瑕咬著鋼筆帽，在擔保書上按手印時，力道重得差點破紙——那鮮紅的手印，像個沉甸甸的承諾，在心裡。
一天傍晚，潘瑕和老楊把拖拉機停進農場大院，兩人並肩往家走。夕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老楊突然嘆了口氣：“潘瑕，隊長跟我說，今年公購糧的錢，公社扣了一部分還買車的貸款，隊裡剩下的錢不夠用，不社員有緒呢。”
潘瑕抬起掛在脖子上的巾，輕輕了額頭的汗——白天太毒，的皮曬得通紅，稍微用力就疼。“有緒？他們用拖拉機耕地、運糧的時候，怎麼不說有緒？”的聲音裡帶著點委屈，這段時間累得胃病都犯了，聽著社員抱怨，心裡不是滋味。
“你別跟他們置氣。”老楊拍了拍的肩膀，語氣平和，“抱怨沒用，得想辦法掙錢還貸款，不然隊裡的日子越來越難。”老楊一輩子跟農機打道，最懂“實幹”兩個字，從不跟人爭口舌。
潘瑕停下腳步，眉頭皺：“怎麼掙？農場的工分就那麼多，頂多夠餬口，還不了貸款啊！” 這個問題，想了無數遍，可除了種地、運東西，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
老楊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得極低，渾濁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窩裡轉了轉，佈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地著角：“要不……咱們搞點副業？”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滾了好幾圈，才敢慢慢吐出來。
“副業？”潘瑕心頭猛地一，後脖頸的汗都豎起來了。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田野裡空的，只有幾隻麻雀在飛，可還是覺得不安全，生怕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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