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河拉著飯，辣白菜的酸辣混著米飯的香，竟比城裡大館子的還對味。就坐在對面的小馬紮上，低頭納鞋底，銀針在布面上穿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往後他來得勤了，有時是午後，有時是傍晚。總在忙，不是麵就是櫃檯，或是蹲在灶臺前添柴，火映得側臉暖融融的。林山河話不多，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看的手——那雙手不似尋常子細，指節分明，虎口有層薄繭，卻靈活得很，切菜時刀在砧板上跳，快得像撒了把碎銀。
“老闆娘哪裡人？”一次他忍不住問。
正往泡菜壇裡撒鹽，聞言作頓了頓，鹽粒簌簌落在菜葉上。“橫城郡的。”聲音輕了些，“朝鮮那邊。”
林山河“哦”了一聲，想起書裡說的橫城，該是有山有水的地方。
再後來，他見櫃檯上多了個相框，黑白，裡面是個穿軍裝的男人，長著一張朝鮮人獨有的大醬塊臉，心裡不由哀嘆，多水靈的老闆娘啊，怎麼就嫁給了這麼一個玩意，再一看照片裡的男人穿的是日本軍裝，忍不住心裡頭鄙視，呸原來你跟我一樣都是漢，哦不對，你應該是朝。
相框得鋥亮，玻璃映著窗外的天。那天他又點了石鍋拌飯，送湯時，林山河瞥見手腕上纏著紅繩，繩子磨得發。“您先生你哪支部隊的？”他指了指相框。
沒看相框，只盯著湯碗裡的海帶，輕聲道：“他跟隨朝鮮總督鎮反抗分子的時候，被抵抗分子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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