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的四月,本該是冰雪消融、春風送暖的時節,可林山河新掠奪的那座位於復大街別墅的後院偏院,卻依舊被刺骨的寒意死死包裹著,連牆角剛冒頭的青草,都著一死氣沉沉的蔫態。這座偏院是林山河特意讓人收拾出來的,平日裡極有人踏足,院落不大,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被雪水浸得發涼,四周高牆聳立,牆頭架著細的鐵網,門口站著兩個面無表、荷槍實彈的督察特務,連一隻飛鳥都別想輕易飛出去。
陸輕眉蜷在鋪著絨毯的榻上,上蓋著厚實的錦被,手邊的小几上擺著剛燉好的燕窩粥、緻的糕點,還有保健醫生特意開的安胎藥,香氣嫋嫋,卻暖不心底那點越來越慌的希冀。下意識地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輕輕挲著,眼底翻湧著僥倖、忐忑,還有一孤注一擲的篤定。
是中統長春站主任王安在林山河邊的臥底,這件事,自以為藏得天無。從最初的差錯,到憑藉幾分弱乖巧、幾分靈狡黠,一步步俘獲林山河的心思,再到被他佔有後,順理章坐上機要秘書的位置,一路走得順風順水。林山河對的寵,是整個警備司令部督察都有目共睹的,他會把隨口提的喜好記在心裡,會把最核心的機要檔案由打理,會在耍小子的時候耐心哄著,只要是想要的,無論是名貴的珠寶、時髦的洋裝,還是旁人不敢輕易的權力,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滿足。
在陸輕眉看來,沒有哪個男人能割捨下自己傾心相待的人,更別說這個人還懷了他的骨。算準了林山河的肋,篤定他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絕不會對自己痛下殺手,頂多是斥責幾句,幾日,等他氣消了,看在脈親的份上,總會饒一命。甚至還奢想,或許能憑著這個孩子,徹底擺中統的控制,真正留在林山河邊,做他名正言順的枕邊人,繼續這無盡的榮華與寵。
所以,當的臥底份被林山河徹底破,被林山河的人帶到這座偏院時,沒有慌到極致,反而在短暫的恐懼後,生出了強烈的底氣。看著眼前依舊一臉相卻眼神冰冷的林山河,沒有跪地求饒,沒有痛哭流涕,反而微微抬著下,帶著一刻意的弱,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懷孕的訊息,那語氣,與其說是告知,不如說是明目張膽的要挾。
“山河,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是中統的人,可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是你林家的骨。你就算不念及往日分,也該為孩子想想,他是無辜的。”陸輕眉的聲音輕,帶著孕中人特有的脆弱,眼底卻藏著勢在必得的芒,“我不求別的,只求留我一條命,等孩子生下來,我任憑你置,絕無半句怨言。”
以為,這句話會像以往無數次撒耍賴一樣,輕易擊中林山河的心之,會讓他眼底的寒冰融化,會讓他放下對臥底份的芥。可忘了,林山河是誰?他是在世權謀裡爬滾打、從山海裡熬出來的軍統安在日滿時期的臥底,是那個殺伐果斷睚眥必報的林山河。他的心,早就被爾虞我詐、立場廝殺磨得比鐵還。他的心,他的寵,從來都建立在一個不可撼的前提之上——陸輕眉是他的人,是完全依附於他、不會對他產生任何威脅的人。
一旦這個前提崩塌,一旦陸輕眉披上了“敵人”的外,那過往所有的溫繾綣、所有的寵溺縱容,都會瞬間化為烏有,變刺向對方最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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