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海市舊巷深，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浸得發亮，像鋪了一整條墨綢帶。巷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樹，枝椏斜斜挑著晨霧，翠的葉子上掛著水珠，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孫黻的藍布工裝肩上，涼的。
巷子裡靜得很，只有他手裡墨斗的線偶爾劃過青磚的輕響，“嘶——”地一聲，像春蠶在啃桑葉。墨斗是祖父傳下來的，黑檀木的鬥被磨得油水，鬥裡的墨泛著松煙的暗香，混著雨後泥土的腥氣，鑽進鼻腔裡，悶悶的卻讓人踏實。
孫黻蹲在地上，眯著眼調整墨線。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捲到胳膊肘，出結實的小臂，上面沾著幾點墨漬，像不小心濺上的星子。頭髮是剛理的寸頭，發茬短短的扎手，額前幾縷碎髮被汗粘在皮上。他的臉是方臉，下頜線很朗，眼睛是杏核眼，瞳仁黑得像墨斗裡的墨，此刻正盯著青磚上的一道裂紋，眉頭微微皺著。
“孫師傅，您這墨線彈得也太直了吧？”後突然傳來個清脆的聲音，像山澗的泉水叮咚響。
孫黻回頭，看見個姑娘站在槐樹下，穿著鵝黃的連，襬上繡著細碎的白梅，手裡拎著個竹編的小籃子，籃子裡放著個白瓷碗。姑娘的頭髮是及腰的長卷發，髮梢微微帶點棕褐，被晨風吹得飄起來，幾縷在臉頰上。的臉是鵝蛋臉，皮白得像瓷，眼睛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彎了月牙，角也揚著，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你是？”孫黻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記得這巷子住的都是老街坊，沒見過這麼面生的姑娘。
“我不知乘月，”姑娘把籃子遞過來，“我是王嬸，說您今天在這兒彈星圖，讓我給您送碗綠豆湯。”
孫黻這才想起，前幾天跟王嬸提過要給舊巷彈星圖，準備在亮化工程工前，留住老巷的影子。他接過白瓷碗，碗沿還溫溫的，綠豆湯裡飄著幾片薄荷，清清涼涼的香氣撲面而來。“謝了，王嬸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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