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微的拇指在信箋邊緣反覆挲，墨跡未乾的八個字被他出邊。
伏的氣裹著墨香鑽進鼻腔，溼漉漉地在頭，像一片剛從井裡撈起的布。
他突然想起林昭然說過，南荒的雷是天地在吵架——那時跪坐在竹蓆上，咳得脊背發，指節泛白地抓著席沿，卻偏要指著窗外翻湧的雲笑，“吵得越兇，雨才下得”。
那笑聲乾如裂帛，混著遠悶雷滾過瓦簷的震，在低矮的屋子裡來回撞。
窗外鉛灰的雲得人不過氣，風捲起院中枯葉，撲在窗紙上發出窸窣輕響。
他攥信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
信裡沒寫的部分在他腦海裡翻湧：無頂之塾的梁木燒了三天三夜，焦黑的木灰落進泥裡，被雨水泡墨般的濁流，卻把地刻的“問”字襯得更白——那字是林昭然親筆劃下的，用燒火蘸水寫在夯土坪上，如今竟了百姓心中不滅的碑。
百姓們沒去撿木料，反而從十里八鄉抬來青石板，圍著那個“問”字圈出個方方正正的框，像供奉神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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