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捲著晨霧掠過林昭然的髮梢時，正著江面上最後一縷“問”字影消散。
指間還殘留著方才捧起的江水涼意，沁皮的寒氣像細針輕扎，可掌心裡那點被曬暖的意，卻讓想起春塾牆下孩子們用炭塊寫字時，手背蹭到的帶著溫的泥點——糙而溫，如同初春解凍的土。
“阿昭。”老陶匠李伯的咳嗽聲從後傳來，沙啞如枯枝，他佝僂著背，懷裡抱著半袋灰——是三年前太學門口那場焚書留下的餘燼，當時帶著學生們連夜掃起未完全燃盡的紙灰，用布口袋收在春塾的樑上。
灰袋錶面微糙，隨他步履輕輕晃，發出極細微的簌簌聲。
“您要這些冷灰做什麼？”老人佈滿裂紋的手過灰袋，指節僵如陶土燒裂，“燒過的東西，早沒了火氣。”
林昭然接過灰袋，指尖到布面上細的針腳——是柳明漪帶著繡娘連夜的，每一針都得極，彷彿要把什麼藏進經緯裡；袋口還繡了朵極小的“問”字花，線微微凸起，指甲刮過時帶起一的阻力。
“火走了，土還記得熱。”輕聲說，目掠過江對岸的春塾舊址。
那裡的斷牆早被孩子們用泥塊補滿了“問”字，雨季沖塌又砌，砌了又塌，倒比從前的磚更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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