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家的再三勸說下,憨柱人了回家的心念。可是前思後想,又有諸多的不便,三百多里地的路程就令而生畏,遑論一路上的花銷了。一個人走顯然不現實,兒子大滿,男人憨柱也不會同意,時局不穩,這年月誰都不敢保證一路上太平無事。外邊不如家裡,路上的事誰也說不清,要真是有個三長兩短的,真是天天不應,地地不靈,這也是憨柱的人拿不定主意的主要原因,畢竟那麼遠,不像趕集那麼簡單。
憨柱對於人的話一向言聽計從,可一聽說想回孃家看看,立刻面不悅,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你又忘了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憨柱的憤恨更多的是繼承了人當初的憤恨,可是他不知道,歷經三十年的歲月,人當初的憤恨已經消磨殆盡,就像冬日的晨霧,隨著太的升起逐漸消散了。總歸爹孃生養了,這可是天大的恩,俗語說,老天無錯,爹孃無錯,再說,畢竟還是自己的親爹,三十年過去了,再記恨自己的親爹說不過去了。
既然人決定了,憨柱就不再多說一句話。這麼多年,一家人已經養了拿主意的習慣,饒是大滿不願,卻也不敢多說一個不字。別人家信奉的人當家牆倒屋塌在憨柱家本不存在,尤其是憨柱,早已習慣了不心的日子,只管一心一意把日子過好,哪塊地適宜種什麼,長什麼,憨柱門清,自己適宜幹什麼,不適宜幹什麼,憨柱更是門清,何況人識文斷字,只這一點,憨柱就自慚形穢,自覺矮了一截,是以,他樂於這種不心的日子,當然更不在乎當家不當家。
東家苗褚氏答應憨柱的人,由大滿陪同回一趟孃家,腳力就是棚裡那頭溫順的花驢。路途遙遠,單憑憨柱人那兩隻小腳,單趟就是個問題,遑論半月之打個來回了。去吧,也算了番心事,順便也讓大滿認認姥娘門,長這麼大他一次還沒去過呢,連姥娘門回門朝哪都不知道。
憨柱的人臨行前苗褚氏送了一袋子花生半袋子紅棗讓帶著,的意思這麼多年沒回去,見了孃家人總不能空著手。其實憨柱的人為此沒費心思,無奈家裡沒有能拿出手的東西,猶豫半天,除了路上的吃食,決定空著手去,也倒省心,大不了到附近的鎮子買些也不遲。如今看東家送了這麼多東西,一家人的不知說什麼好。憨柱的人眼裡噙著淚珠,一方面東家的誼,一方面又有些不捨,一來一去要大半個月,這還是理想的狀態,若是有個意外,那就真的不好說了。
看憨柱人要掉淚的樣子,苗褚氏也忍不住拭了拭眼角的淚,然後努力對展一笑,去吧,快去快回,我還等著你給我孫子褯子呢。憨柱人知道此刻不宜過於悲傷,畢竟回孃家是喜事一樁,何況有二五壯實的兒子跟著,大可不必把行程想的過於糟糕,再說,娘倆上都沒帶多銀錢,短路的也不會揀沒有油水的下手,犯不上。
大滿扶著母親上了驢背,衝送行的人一笑,又拍拍腰,放心,有這個呢。眾人才看到,大滿的褂子下一個尖刀狀的東西。眾人會心一笑,大滿早有準備,有一件防的傢伙在手,憑大滿的個,單個單的馬子定會掂量一番。雖說一路上水路居多,旱路之又,但據說水路也不太平,許多壞人打著漕幫的名義行著攔路打劫的勾當,敏河那段的河面上偶爾有飄著的浮就是證據。
自母親決定回一趟孃家後,大滿就暗暗做了準備,路上的吃住倒不需擔心,打尖住店都可解決,怕就怕斷路的馬子,三百多里的行程誰也不敢保證一路順風順水。據母親回憶,一路上他們路一程水一程,從敏河上的岸,問過永昶,永昶雖然沒去過那個清江浦的地方,但也是依照他理解的地理知識給指了路。若是走水路,順著運河一直往南,不上陸地差不多就能直達清江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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