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發出一陣驚呼，這是玩命的賭啊。山南的賭局多，大小不一，三五個銅錢的骨牌、老遲，三五兩銀子的麻將，十幾兩一局的牌九，各有各的玩法，拿自家手指當賭注的還真沒有過。種地的莊稼人，沒了五手指，拿什麼過日子幹活，如此賭法，這已經不是賭博，而是玩命了。上賭局的誰不想贏錢，誰不想弄幾個散碎銀子花花，五手指頭，沒人要，太腥，不吉利，再說，拿著白花花的銀兩賭人家五手指，犯不上，輸了，自己賠了銀子，贏了，只不過贏五手指，說不定還結了仇家，誰賭，誰腦子有水。
莊家愣了一下，堅定地搖搖頭，說沒有地契你賭個，忙趕回家抱孩子去吧，誰要你的手指，要賭就賭地。
這句是實，贏五手指有什麼價值，不頂吃喝，賭博贏的就是實惠。同時這句話也扎心，因為誰都知道，土地是莊稼人的命子，沒了土地什麼都沒了。多人因為天災人禍走投無路，寧願託著要飯外出乞討，也不曾產生過賣地的念頭。祖輩傳下的家產有進有出，唯有土地被一直捂著，像捂著一件寶貝不肯撒手，除非到了要命的關頭才肯生出賣地的念頭。就是變賣，也是一斛一塊，不曾有過一賣十畝二十畝的水澆田的敗家之舉。像郭化田一下子上二十畝水澆田的行徑，在所有人看來，那是瘋了。
地就地，誰知道哪山出猴子。郭華田自我安質的話語在外人看來更像一個鐵桿賭徒最後的孤注一擲。
莊家面不改，地契呢？
地契不可能在上。哪個賭博的本意不是贏？知曉兒子的惡習，且屢教不改，郭化田的老孃，那個守寡多年的老太太，把地看得比命子還。這個不求上進的兒子已令他傷心頂，更令他百般警惕，百十畝的地契藏得死死的，任憑兒子趁回孃家的時候掘地三尺也沒找到。老太太明白，守著手中的百十畝祖業一家人吃喝不愁，若是被兒子揮霍掉，不說自己晚年生活不保，只怕寶貝蛋孫子也會被頭草棒賣給別人。
莊家的奚落讓郭化田的臉一下子變豬肝，他瞪著紅的雙眼，咬著牙惡狠狠地說，我押二十畝地，贏了，你給我錢，輸了，二十畝地就是你的，簽字畫押，願賭服輸。’說著，他渾，意圖當場掏出紙筆來。
看熱鬧的苗池實在不忍心本村的郭化田一輸到底，押上一家人賴以生活的土地，他扯扯郭華田的袖，示意他不可賭氣，並提醒他時候不早了。誰知郭化田本不領，一把甩開苗池的胳膊，我就不信那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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