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族的斷代史_第8章 郭家的小心思(2)

作者:外號六爺·7個月前

苗家莊當初石坡,村後三里就是山南最高峰北寨山。

當苗氏一族人丁凋零,同為苗家莊大戶人家的郭修謀一家卻是人丁興旺,子嗣眾多。這個一心想把家業做大的男人不得不一邊吞嚥著人多帶來的苦果,一邊還得撐著以前的架子,滿足著一個大家庭必要的虛榮和排場。雪上加霜的是年前的那場匪禍,以致開在鎮街上多年的雜貨鋪被洗劫一空不說,還被一場莫名的大火燒得一乾二淨,只剩黑乎乎的牆壁矗立在鎮街人不無惋惜的目裡。

世道如此敗壞,活著已是僥倖。郭修謀經常苦笑著安自己,以此來抵消日復一日的焦慮和挫敗。年已五十的郭修謀,除了擔負苗家莊的保長之外,還兼任著郭氏一族的族長。那個當初發誓重振郭家榮耀的年輕人,此刻一臉的淡然,除了認命,他別無辦法。

郭修謀端坐在院子裡,老舊的太師椅在的照耀下發出幽暗的。椅子乃棗木製作,簡單卻不失厚重,兩旁的扶手歷經幾代人的挲,泛著汪汪的油。這把經年的老椅子,傳了幾輩人卻無人能夠說清。郭修謀只記得小時候爺爺坐在上邊的樣子,而後,父親取代爺爺坐在了上邊。去年,父親以八十高齡死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裡,這把椅子,順理章坐上了他的屁。這一年,他剛剛邁過四十九的門檻。

對比苗家的恓惶,郭修謀有理由自得,有再多的地有什麼用?到最後還不是生帶不來死不帶走,說不定像改嫁的寡婦的孩子,隨了別人的姓。反觀自己,五十不到,孫輩的孩子五個指頭都已經數不過來了。

與此同時,心底也有不足以為外人道也的困窘,家裡的收支已經嚴重傾斜。四房兒媳婦迎進家門,牆下瓦罐裡的銀洋已經所剩無幾,若不是仗著早些年積攢下的家底,怕是早就捉襟見肘了。而今,隨著五兒子婚齡的逐年近,郭修謀的愁腸越來越千迴百轉,以至於擔心嗜好多年的茶水都有斷頓之虞。

五個討債鬼一樣的兒子,家的三個兒子每人分出二十畝土地,剩下的三十畝土地的收支已經遠遠支撐不了原來的場面。那個頑劣的三兒子,雖說沒給蓋房娶妻,但砸在他手裡的銀錢比起那幾個只多不。這個一門心思想混出名堂的三兒子,打小就不願意侍弄莊稼,還奚落說沒本事的人才種地。郭修謀只能嘆氣,不種莊稼吃什麼?難道喝風吐沫?不過,打心眼裡郭修謀還是十分欣賞三兒子的氣魄,畢竟,偌大的苗家莊,還真沒有哪個年輕人說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話來,單憑這點,就令郭修謀在人群中高了半頭。

有一段時間,郭修謀徘徊在自家的地頭,暗自抱怨自己當年不該把街上的油坊盤給別人。其實,當初也是迫不得已,大兒子被土匪綁了票,二百塊大洋急切間哪裡拿的出,只好轉手換作贖金贖回兒子。不過,年前山前青石街遭遇匪禍後,他卻暗自慶幸當初盤掉了當初的油坊,否則還是和雜貨鋪一樣的命運,最終毀於劉黑七的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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