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修謀的提議獲得一致讚賞,頃,無不為二百塊大洋的贖金替憨柱發愁。別說二百塊,只怕憑憨柱的家底,二十塊能拿出就不錯了。一時,眾人頭上籠上了一層雲,替大滿可惜,大喜的日子咋攤上如此倒黴的事。
年前劉黑七在山南犯下的暴行還未徹底從人們記憶中消散,這冷不丁的又冒出這一檔子事,喜悅迅速從人們臉上去,代之的是一滿滿的擔憂。每個人無不心懷憂戚,設地地想,假如綁了自家孩子,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二百塊大洋。眾人有些奇怪,咋偏偏這麼巧綁了大滿,難道苗家莊有底播?沒多久,苗家莊有馬子底播的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進各家各戶。也有人說,說不定巧了,馬子把大滿當地主老財家的新郎了。
事實的確如此。躲在西北山口的馬子吳三算是剛開張,幾個人伏在秋後茂的黃杆草窠裡,賊眼噓噓地盯著獵時,新郎大滿喜氣洋洋的走進了他們的視野。也怨那頭棗紅大馬實在扎眼,扯著韁繩的大滿的表弟頭頂只高出馬背半指,長長的的髮在明的裡閃閃發亮。無需說,這樣的牲口絕對是個好牲口。而坐在馬背上的大滿又委實過於招搖,歪打誤,大滿了馬子吳三的票。
郭修謀不聲地坐著,心裡卻翻江倒海。扳著指頭數,山南的馬子除了邵莊戶,沒有第二支馬子隊伍敢大白天下手。問題是邵莊戶從來不在山南下手,而是捨近求遠去湖西。莊戶的原話,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這又是哪裡的馬子呢?難不是劉黑七又回來了?郭修謀的牙又疼了起來,燒掉的雜貨鋪子時不時地出現在夢裡,讓他醒來後總是心塞一陣子。
執喜二十餘年,這是郭修謀遇到的第一檔棘手的喜事。他吃驚之餘又暗暗寬,畢竟綁的不是自家兒子,作為總執喜,添不了油也添不了鹽,他能做的只是出謀劃策,穩定人心,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再說,責任也不在他。
隨後趕來的轎伕索要工錢,被郭修謀懟了個踉蹌。郭修謀說都是十里八村的爺們,就別跟著添了,沒說不給錢,這不是攤上事了麼,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好不?再說,新娘子還沒接來麼,慌啥,別慌,先去客屋喝茶,不了你們半個大子。四個轎伕被說得不好意思,無不佩服郭修謀的口才,心有不甘又無可奈何地退到一邊去了。
苗褚氏兩口子早已收拾妥當,端坐在廳堂裡喝閒茶。按照往常慣例,只待迎親的鞭炮一響,姚家會來個頭面人代表主家邀請東家赴宴,這也是苗家莊的老規矩。東家就是東家,長工就是長工,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姚家的老家長,曾經拄著柺教導憨柱,東家仁義是人家仁義,咱不能失了禮數,否則不笑話咱姚姓都是喝糊塗長大的?那還是憨柱大閨出嫁那次。
苗褚氏兩口子沒等來喜慶的鞭炮聲響,卻等來了大滿被綁票的訊息。兩人面面相覷,愣了一會才想起來讓三妮坐。三妮哪有閒心坐呢,可看苗肇慶兩口子的面孔,又不好貿然張口,輕易張了,被拒回來也不好看,苗家莊除了苗家能張口,也有這個潛在能力外,實在想不出來誰家還能借二十塊大洋給應急。三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著苗肇慶兩口子的臉心下惴惴不安。孃家就這一個兄弟,若真的湊不出錢被撕了票,爹孃怎麼活先不說,自己心裡也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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