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賬本,苗褚氏笑著表揚永昶,這小字寫得還湊合,說著話鋒一轉,我要不是眼目頭不濟了,我還要勞煩你?好了,去睡吧,再歇天你該教學去了,你沒見王校長咂,若不是他在裡面支應著,說不定早有人不願意了,擱誰誰能撐,一下子歇了倆老師,後天去敏河的時候別忘了,好好請請替你代課的老師,蛋就別在家戴了,麻煩,擱你那洋車子上也不保險,顛破了麻煩,不行的話你買些喜糖,多分分,吃人家的,那些老師就是有氣也沒氣了。
永昶點點頭,調侃母親道,您老人家不當校長真虧了,我看了,王校長辭了你幹得了,話未說完,永昶已經跳出屋門,母親那邊已經拿起撣子作勢要掄了過來。後邊傳來母親半是開心半是嗔怪的話,小子,還拿你娘我開心來…..
醫院回來後,永昶自覺跟梅蘭分了床,自己睡到了前院的東屋。自從爺爺去世後,那間房就一直空著,偶爾來客就當客屋。忙活了一天,可以說腳不沾地,永昶第一次到累,會了別人所說的不幹活的累。以至於母親把所收的禮金給他時,他一口回絕,席地是您掏錢辦的,收的錢也理應歸您。錢不錢的苗褚氏真的無所謂,的還不都是兒子的,但是喜歡兒子跟兒媳婦這種態度,這種態度讓有一種實實在在的滿足和幸福,相比許多家庭因為錢起了紛爭,弄得父子仇兄弟鬩牆,自家兒子兒媳的表現實在值得驕傲。收起禮金,一副滿足的愜意,你們不要我就收著,花錢了你們吱聲。永昶了個懶腰,我是累壞了,我先歇去了。回到前院東屋,永昶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睡了,把放在磨道上的送的書忘得一乾二淨。
可以這麼說,苗家莊除了三寶,郭修謀是第一個知道七七事變的訊息的。三寶帶回來訊息的同時又帶回來一包銀圓,他把銀圓重重墩在桌子上的時候,表沒有像往日那樣有一種剋制的驕傲,他眼神熱烈,語氣很興,他說,爹,日本人打起來了?郭修謀一愣,似乎沒聽懂,三寶又重複了一遍,卻未從老爹的臉上看到期待的那種吃驚。郭修謀哦了一聲,示意三寶慢慢說,單憑一句日本人打起來了,這話的資訊過於單薄,不是他一個種莊稼的老把式所能理解。
其實三寶知道的也不多,他也是聽說的,當團長的拜把子老大滿面憂戚地把他到屋裡,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大哥團長的老爹過世了。團長說日本人在宛平打了起來。宛平在三寶的耳朵裡包括頭腦裡都是一個陌生的詞語,他的印象裡沒有宛平這兩個字的有關的記錄跟記憶,吉片羽的記憶都沒有。
得知宛平是一個地方時,三寶舒了口氣,聽都沒聽說過的地方打起來,應該沒什麼了不得,要說在北平城打起來還有的一說,宛平算個什麼東西。團長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反覆告誡三寶,報紙都登了,這是個不好的苗頭,鬼子嫌佔的地方小了。三寶不以為然,揍他個小鬼子,我不信他能打到咱這裡,中國這麼多軍隊都是吃素的?團長鼻子裡哼了一聲,這麼多軍隊,還不都是給咱一樣,再說,誰想拼命呀。最後,團長反倒反過來勸三寶,別擔心,咱手裡有槍咱怕什麼,鬼子來了大不了給他拼命,誰怕誰呀,來人。團長來衛兵,讓他去街上買菜,他要大喝一氣,鬼子來了再說。
郭修謀認為三寶杞人憂天,他說咱可有四萬萬人呢,還打不過小鬼子?再說了,誰來了能不納糧,大清朝的時候納糧,民國了還是納糧,小日本來了能不納糧?既然誰來了都納糧,那誰來不都一樣?關咱小老百姓啥事,該吃吃該喝喝,打仗的事咱不心。我倒是想問問你,你都多大了,還不找個家口過日子,你說你給我這些錢有啥用,還都不給你留著,你看這院子也是給你蓋的,五都倆孩子了,你該家了。最後,郭修謀總結地說,說一千道一萬,誰來都不怕,咱過咱的日子,管他國民黨還是共產黨還是日本人。
郭修謀數了數,共五百塊大洋。至於大洋的來歷,郭修謀已經不多想了,就像三寶所說的,你想那麼多幹嘛,有你花的就行。既然三寶這樣說,他也沒有要知道的必要,的也罷搶的也罷,不都是大洋麼,照樣能買房子置地,買想買的任何東西。目前為止,郭修謀想買的除了原本屬於自家的如今橫亙在眼前的苗家的二十畝水澆地之外,市面上的東西已經勾不起他的任何的興趣了,更何況他已經過了那個需要藉助件顯擺的年齡。有這麼一座扎眼的四合院矗立在村頭,任何的顯擺都是多餘,也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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