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族的斷代史_第133章 保長的派頭(2)

作者:外號六爺·6個月前

那咱中國的軍隊就是吃素的?打呀。趙保長急了,似乎日本人就在眼前。郭修謀嘆口氣,說,你說小日本真是欺負人哈,東三省都讓佔了,還想著全中國,就不怕撐死他。趙保長也嘆口氣,你說咱中國咋了,這麼多人咋幹不過小日本呢,真愁人。郭修謀深有同,這問題他也盤亙在心頭了好久,可兒子三寶說得比較徹,心不齊唄。郭修謀不能不承認兒子三寶說得對,說來說去還是心不齊,自打大清朝變民國,說是民國,其實就是誰有兵馬誰說了算,今天你來了,明天我去了,都是各自為王,哪有一點為民的樣子,除了納糧還是納糧,說穿了跟土匪沒什麼兩樣,這樣的國家能好才怪。

郭修謀跟趙保長聊了好一會,直到背上的汗衫被汗溻溼,倆人才垂頭喪氣地出了鄉公所。上邊的人都不心,咱那啥子哪門的心。這是郭修謀跟趙保長的共同心聲。天塌下來有大個子頂著,再怎麼著,就是日本人真的打過來,還得納糧不是,總不能把人都殺吧,所以,咱還是過咱的日子,不那個心。這是郭修謀安趙保長的,同時也是安自己的話。說完這話,倆人在乾熱的青石街頭揮手作別,各自匯趕集的人流。

郭修謀買了三個脆瓜一個西瓜,裝在新買的糞箕子裡挎回了苗家莊。甭管仗打不打,日子還得照過,飯還得照吃,該添置的東西還得添置。割草用的糞箕子昨日拔了梁,無法再用,買個新的正好順便把瓜挎回家。一路上,郭修謀熱得渾焦黏,早已把日本人打仗的事忘到九霄雲外,買個新糞箕子的想法就在跟趙保長分開的一剎那突然想了起來。

洗去一的臭汗,郭修謀換了短短褂,又洗了一個脆瓜,拿起扇坐到了過道里。昨日兒子三寶帶給的憂慮已經在跟趙保長流的過程中煙消雲散。在街頭分開前郭修謀才知道,趙保長有個兒子在濟南唸書,這才是他心急火燎地去鄉公所打探的唯一理由。趙保長他的小兒子在濟南唸書的時候,郭修謀的眼皮沒緣由地跳了兩下,他知道,這是嫉妒趙保長了。

別看郭修謀在苗家莊當著保長,最近幾年又因為兒子三寶在外邊當了軍,但是骨子裡郭修謀還是眼氣家有讀書的人家。雖說大清朝滅了,不再進行科舉考試了,考取個秀才甚或舉人的門路徹底沒有了,讀過幾年私塾的郭修謀卻知道,再有錢的戶族若沒有個讀書人撐著門面,充其量也只是個土財主,上不得檯面,就像尋常閒聊的那樣,後輩沒有功名,死了立碑都不能戴帽,這是規矩,誰都不能逾越。郭家幾個兒子自小沒有讀書的命,木頭揚的再高沒用,生就不是讀書的料,揍死也白搭,唯一令郭修謀欣的是幾個兒子還算聽話,沒有太讓郭修謀面子過不去。

最涼莫過穿堂風,跟外邊的乾熱相比,過道涼爽的簡直就像另一個世界。郭修謀吃了半個脆瓜後,睏意像水一樣漫上來,上下眼皮一闔,郭修謀就睡著了。就那麼短的空檔,郭修謀做了一個夢,他夢見滿大街都是日本人,而他站在歡迎的人群中,隊伍一列列走過,他竟在隊伍中看到兒子三寶的臉。三寶目不斜視,扛著一杆長槍,刺刀在烈日下閃著白。郭修謀想喊三寶,可是張了幾下卻沒有喊出來,再看日本人的隊伍,竟然變了一隊鑼鼓班子,打頭的一個乾瘦老頭撅著稀疏的山羊鬍子,走一步敲一下,咣。郭修謀在咣一聲中醒來,愣怔了片刻,他才知道剛才做了個夢。咣,又一聲,這次真的是鐋鑼聲,郭修謀探去看,一個壯實漢子正敲著鐋鑼從門前經過。壯實漢子一邊敲鐋鑼一邊吆喝,玩大把戲嘍,晚上青石街看把戲嘍。

不年不節的有玩大把戲的,這什麼況?這是郭修謀的第一個念頭。接著,第二個念頭隨即冒出,去看看去。

鐋鑼聲漸漸遠去,郭修謀這才回想起那才那個夢,若不是被鐋鑼聲驚醒,那個夢還不知會做到什麼時候,又做什麼樣子。郭修謀不常做夢,像今日這樣的時辰更是稀罕,短短的一個小憩,竟然做了夢,而且還是如此七八糟,郭修謀想不出這夢預示著什麼,奇怪的是夢裡的日本人竟然這麼清晰,詭異的是三寶竟然也混在日本人當中,難道日本人真的會打過來?對,夢都是反的。郭修謀想起這句,不由地念叨了出來。夢都是反的。郭修謀又唸叨了一句,這才站起,那邊人已經燒好飯了,炒菜的香味順著穿堂風鑽進鼻孔。管他呢,先吃飯再說。

西穿

穿穿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僅供參考。